俗话说：“隔行如隔山”。新闻与文学终究似相通又相异。我是一名新闻工作者，习惯于写新闻、通讯、特写。对于文学作品，几乎从未钻进去。因此，一向从未敢对任何文学作品说三道四的。
近日，福建省侨联的陈同志介绍了一部侨乡小说《南洋泪》给我看。不久，作者昆洛先生也寄来一书，约我写一书评。因为我是菲律宾归侨，也在晋江侨乡生活过，我还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目睹菲律宾华侨在日寇统治下的抗争与生活。因此，《南洋泪》这一书名就深深地吸引了我。我也从未如此之快在三天内读完一部小说。当我翻完最后一页，可以说，我心中产生一股对作者的敬佩之情！因而写此随感。
阅读《南洋泪》，使我重温了我所经历过的年代。一篇篇、一行行的细腻描述，是那样的真实、深切而感人。此书以旅菲华侨林仁和一家为主线，反映了旅居国外及其留在国内眷属双方都经受的所有苦难。在贫穷落后的旧中国；在经受日本帝国主义炮火摧残的年月里，无论是身居海外或留守故土，都同样是血泪斑斑的。然而，在艰难困苦的煎熬下，华侨及其眷属总能发扬中华民族的英勇顽强、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去战胜一切。
书中所描绘的“侨乡女人”——“番客婶”，勾起了我对祖母的思念。祖母施乌宽也是“番客婶”。我的祖父李姜12岁被老华侨带去吕宋当徒工，至30来岁有点钱时才返乡与祖母完婚。此后，祖母就像书中的朱秀娥那样守着破旧的古厝。祖父与祖母相聚的时光极少。当祖父在吕宋建立基业后，一生仅返乡三趟：第一趟娶亲；第二趟是儿子出生；第三趟却是抱病返乡埋身故土！“番客婶”命运大同小异，她们是侨乡一群特殊女性，中国女性的美德几乎集中在她们身上：对长辈尽孝道；对丈夫格守忠贞；对生活克苦节俭、勤奋守家。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国家的妇女，能像她们那样终身为丈夫守基业的。对“番客婶”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值得探讨的是：为什么老一辈华侨总是要从侨居地返回故乡娶亲呢？而且又都是那么放心把年轻新婚妻子长期留在祖宗的古厝呢？因为这是老华侨植在故乡的“根”！
一代又一代的“番客婶”，竟然对久别远离的丈夫那么痴情地等候着。她们甚至对丈夫在侨居地娶番婆也予以谅解，认为这样丈夫在外的生活有了照顾。对于番婆与丈夫生育的骨肉，“番客婶”也乐意当亲生子女来抚养。难怪不少老华侨将自己与番婆生育的子女，送回故乡交给中国妻子抚养。这正是因为“番客婶”有宽容气度。正如叶飞将军的中国母亲那样！
“番客婶”在侨乡被视为富裕人家，总是经常能收到海外亲人寄来的外汇。但是，我看到的“番客婶”却是十分克苦节俭。她们从不贪图享受，从不乱花丈夫寄来的血汗钱。解放前，侨乡的“番客婶”难见到吃一顿白米干饭，更不要说大鱼大肉了。通常是一餐稀饭、两顿番薯（薯片）汤，配着自家胶制的酱瓜豆豉。我小时在故乡两年，跟祖母生活在一起，我多么想吃白米干饭和红烧肉，然而只有客人到来我才能陪同享受。尽管爸爸在吕宋汇足够生活费给祖母，但她就舍不得花钱，长年克勤克俭过日子。我还难忘祖母穿着她自制的三寸金莲绣花鞋，半跪在沙土地里拔花生、收番薯哩。邻居的“番客婶”也是天天荷锄下地，正像《南洋泪》中朱秀娥、林仁玉那样辛苦劳累哩。因此，我觉得作为文学的笔触，还可以对“番客婶”作更多地探讨。
阅读《南洋泪》，感到此书比较真实地记录了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旅居菲律宾的华侨如何全力支援祖国的抗日救国；又如何面对入侵吕宋的凶残日寇。书中叙述的事件，并非完全虚构的情节，有一些是历史的记实。作者以较多的笔墨描述保持忠心爱国的中国外交官的殉国；叙述了爱国侨领李清泉的豪迈气概：描写了革命志士沈尔七的一批侨生的献身祖国；反映了海外华侨团结一致抗击侵略者，都是真实感人事迹
《南洋泪》对华侨抗日组织虽然作了一些叙述．但是对日的战斗气氛反映不够，尤其是本书主人公之一的林子钟，与抗日同志有密切来往，却没有投身华侨抗日队伍，而是带着老爸避难于北吕宋佬允隆港作小生意度日。看后不免使人感到遗憾！事实上，菲律宾的华侨抗日战斗是十分激烈的。最后马尼拉市的解放，也是华侨抗日队伍配合美军最先攻进市区，并最早在马尼拉升旗。如这么壮烈的战斗情景，要是在此书中也能够更好的描绘，更会使此书增色。
以上我勉为其难地对《南洋泪》读后作一点不成熟的随感吧！希望能有更多的侨乡小说问世。昆洛先生要再写第二、第三部，让我预祝他早日功成！
李彬，1930年出生于菲律宾马尼拉，1949年回国参加革命，系原福建日报社主任编辑。
（福建侨联网 2003年9月3日 16:32: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