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他千百度
湄洲日报 许培元
出境出国，在异国他乡人地生疏处，总有人在天涯的感觉，只要能听到中国话，看到中国字，买到中国货，甚或遇到乡亲，是莫大的欣慰。到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时，我总在寻寻觅觅，连我自己也奇怪，在寻觅什么呢？
印尼籍华人和华侨，第一代会讲中国话和莆仙方言，第二代只会听，或结结巴巴地讲几句普通话，第三代完全变成“番子”，与他们交流要打手势。看不到华文，全国只有一张华文报纸，常常语句不通。有一天，在雅加达某酒家看到仙游画家的画，如获至宝。
马来西亚，到处是马来文和马来语，不过华文报纸较多，华人作家（所谓儒商）笔耕不辍，他们似乎也在苦苦寻觅，苦苦呼唤什么。碰到老乡时，则讲莆仙方言，坐“直通车”。老实说，置身于异国他乡，在听不懂的叽哩哇啦的语言环境中，有一种四面楚歌之感，你信吗？
新加坡，英语是第一语言，是工作语言，英语加上美英名牌大学文凭加上机遇，你可能找到待遇很高的工作。不懂英语，你华语华文再好也无用武之地。据官方资料，新加坡70％以上是华人，但家长们都鼓励子女学英语，到欧美澳洲留学，华语华文自然而然被淡化。《联合早报》也不断在呼唤，要求加强华语地位，但窃以为，收效甚微。因为，三十多年来，新加坡是靠英语走向世界的，国际机场、海港和金融中心的长盛不衰，是与英语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有些名人也在呼吁不要忘记母语（华语），政府也开展讲华语运动，随着中国入世和改革开放的深化，有识之士已经把子女送到中国名牌大学攻读博士之类，为将来“打拼在神州”作准备。政府号召，“搭中国的顺风车”，善哉。
在人地生疏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的确有一种颇难受的滋味。问路，有时碰到马来或印度人，他们听不懂中国话，讲了半天，犹如对牛弹琴，如此碰壁几次，弄得很尴尬。有一天，朋友约我去会面，以前我已经去过两三次了，但还是坐错了巴士，因为几路车我记不清了，最后只好乘的士前往，不但花了冤枉钱，还误了时间，十分恼火。恼火什么？只能怪自己不学无术，不懂英语。到农贸市场买菜，碰到的大多是祖籍福建、广东的新加坡人，他们操着浓浓方言腔的普通话招徕顾客，最后都用英语或华语说声“谢谢”，非常文明。但也有个别由中国人变成的新加坡人瞧不起中国人。也许是吾辈太土了，抑或是身上处处都有中国味，新加坡人一看，就马上知道我是中国人，有一天在菜摊上买菜，我说太贵了，那个福建腔很重的老板说，你以为是人民币呀！我压住心中的怒火，扭头就走，以后再不买他的菜。人民币怎么啦？！人民币不怕亚洲金融风暴袭击，不受美国“九·一一”事件影响，人民币养活了地球上四分之一的人类。我想起了鲁迅的一句名言：“一阔脸就变”，用在此处，恰到好处。有一天，我偕老伴去瞻仰乡人在新加坡建的“崇福堂”，这个寺庙供奉玄天上帝，建筑风格一如老家村里，据说每月初一、十五，乡人（本村的）都要到堂里去焚香叩拜，会会面，拉拉家常，窃以为，人在天涯，总会寻觅、怀念什么东西，到底在寻觅什么呢？我在“崇福堂”里里外外观赏，好象儿时置身于老家村里一样，脑海里凸现出家乡庙宇，小沟，田野，龙眼园，亲切至极。这里还有乡人王元机题写的楹联。有来自老家的菩萨，今天看起来也格外亲切，因为，他们身上有着中国的烙印，有着家乡的风味，儿时，经常在他们身边嬉戏，承欢膝下。因为是一个村的寺庙，正是灯火阑珊处。我看到堂里有个五十几岁的男人，即用兴化方言问他是哪里人，不料对方却用普通话回答是新加坡人。我也拿到了新加坡五年的访问准证，因而也微笑回答，我们也是新加坡人。或问，中国人怎么啦？！莆仙人怎么啦？！明明说莆仙方言，本是同根生，何必如此？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也一笑置之。
乡亲朋友带我去兴化小吃店吃午餐，老朋友苏先生和陈先生说，这是莆田哆头人开的，两男一女，已经在此定居，最近要回老家一趟。我们吃到了兴化线面等家乡风味小吃。还有一次，也是苏先生带我到一家莆田人开的小吃店就餐，门口是乡人范宗良先生题写的招牌《莆田兴化菜馆》，店里墙上也有范先生的几幅字画。老板才三十岁上下，一见面，他认得我，格外亲热，我们点了兴化炒米粉、白米果等。我们边吃边拉起了家常。要付饭钱时，老板说，他请客，欢迎我到新加坡。刚到新时，刘先生一家子也在海边一家小餐馆为我接风。我已退休，身上一无所有，难得老朋友如此盛情，敝人永记心间。人在天涯，我在寻觅什么呢？也许就是这种乡情吧。
在商店，凡是看到中国货，看到青岛啤酒，看到福州鱼丸，也不由一阵惊喜跃上心头，我多么希望在货架上看到更多的中国货啊。有一天，在水果市场看到出售仙游书峰的枇杷。妈祖诞辰日，在南洋莆田会馆兴安天后宫看到出售芦枇杷，尤其吃到莆田乡亲煮的地地道道的家乡卤面，更是难以忘怀。有一天，《早报财经》在头版头条报道：《远东机构仍显“地王”本色》，称“由黄廷方掌舵的远东机构，果然是本地的‘地王’。这家已有45年历史的本地老字号发展商，所拥有的土地库存可以建造3000万平方英尺的楼面。”同时报载远东机构第三次赢得“世界最佳房地产奖”。远东机构总裁黄志达（黄廷方之子）说，获奖是对集团在高档豪华共管公寓发展领域的一个肯定。黄氏一家正是莆田江口镇人。我郑重地剪了当天的报纸和黄志达的照片，心中充满喜悦。乡亲们在海外事业有成，兴旺发达，也令我莫名其妙地感到激动，不知何故。报载，小平24年前访新时栽下的一棵友谊树，今已亭亭如盖矣。中新两国人民的友谊万古常青，两国领袖互访频繁，欣慰至极。
每当夜幕降临，我总会在楼下公园里灯火阑珊处，对月凝思，遥望北京，遥望家乡，思接千载，心潮起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远远近近寻寻觅觅，默默祝祷祖国实现伟大复兴，祝祷海外华人华侨傲然挺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我坐在公园铁椅上，也想自豪地对美国人英国人澳大利亚人说，我是中国人。
啊，众里寻他千百度。你的强盛，是我心中永恒的爱的呼唤，我亲爱的祖国。
（福建侨联网 2002年8月22日 10:29:30）
荔城无处不荔枝
侨乡莆田建荔园（2002年6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