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于开创世纪之先的华侨企业家
美国汽车大王有言曰:“正当之失败,无可耻辱,畏惧失败,才是耻辱。”
——陈嘉庚
继承特殊的“遗产”夯实自己的起点
1890 年,陈嘉庚奉父亲陈杞柏之命到新加坡。当时新加坡总人口 184554 人,华侨占
66.06 %( 121 908 人)。闽南人占华侨总人口的 37.62 %( 45 856 人),其中不乏富商巨贾和热心公众福利事业的社会名流。陈杞柏经过
20 多年的奋斗,到了 19 世纪 90 年代已立定脚跟,成了当地陈氏宗亲社团——保赤宫的会董,进入了陈姓闽人的领导层。他开设的“安”字号米店(加顺安、复安、德安、竹安、源安等),已有相当基础。他的顺安号米店买进暹罗(今泰国)。安南(今越南)和仰光的大米,批发给当地的零售米店和外埠的米行。此外,他还经营硕莪(棕榈科植物,树身富含淀粉,可制西谷——硕莪米)粉厂。菠萝罐头厂、房地产和白灰、铁件等。
当时的陈杞柏可谓业大、财大、名气大。他家住顺安米店三楼,每天中午下楼,在二楼吸烟、看书、会友,处理硕莪粉厂和房地产方面的的业务。他把主要的经营项目米业交给自己的族亲兄弟(陈嘉庚族叔)掌管,由陈嘉庚帮助收款、记账。他出国后妻子(正室,陈嘉庚的母亲)一直留在家乡,他在新加坡另娶的侧室死后,又纳妾苏氏。就是这个苏氏使他晚景苍凉。
1898 年陈嘉庚回乡葬母。行前,他将自已经管的账务移交给他的族叔。当时他父亲各项经营都很顺利,拥有资产约
35 万元。
陈嘉庚考虑到父妾苏氏嗜赌挥霍成性,其养子又已成年,便与父亲商量回到厦门后为苏氏养子购置房地产。不料,他在厦门置办房产时却因地段好与日本浪人打起了官司,待到这桩案子处理妥当,时间已过了好几年。
1903 年秋,陈嘉庚第四次出国到新加坡时,只见门庭冷落,便从族叔那里了解到家中几年间并没有增加任何产业和投资,但债务多到
30 多万元,这使陈嘉庚感到吃惊。
他到顺安查账,发现苏氏养子在不到 3 年中通过贷款和收款,造成各商号累计支出 37 万元;顺安米店不仅原有
4 万元资本全部耗尽,而且还出现赤字 1 万元;所有债款都是以房产作抵押的高利贷;几年中家庭费用多达 4 万元;苏氏母子舞弊 10 余万元。当天,陈嘉庚与父亲交流情况。陈杞柏一生勤勉俭朴,在生意上也不轻易借债。但这时的他,身患白内障,对苏氏母子倦于管束,听之任之;对所管各业的情况也懵然莫晓,只知房地产业疲软,不知自己早已债台高筑,数十年的心血即将付诸东流。
陈嘉庚愕然看到父亲形容衰变。他面对的是父亲家业败落的残局,而族叔又因病急于将所有财务款账交卸给他,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资产,但又不忍心在父亲陷于困境时离去。他踌躇再三,终于决定把责任担当起来。他与父亲商量采取了几条措施:限制苏氏的费用;将金胜美九八行(即经销行)、庆成(白灰店)和振安(铁件店)三店收盘;将柔佛罐头厂出顶,新加坡罐头厂招人合作,改称日新公司;保留顺安米店,但缩小范围(几个月后也收盘);卖掉一块空地。经清理、对抵,结果为:负债
25 万元。按当时当地惯例,父亲死亡或破产。儿子不必承担债务。但从小接受儒家孝悌、义利观影响的陈嘉庚却向债权人明确表示:“不计久暂,力能做到者,决代还清,以免遗憾。”
l904 年春,虚岁 31 的陈嘉庚从父亲手里继承了这样的有形资产:①日新公司 12 万元资本中的
0.5 万元;③顺安米店账尾和货底 1 万余元;③ 25 万元的债务。这位未来的杰出华侨企业家从这里开始了他的商战之旅。
陈嘉庚开始独立自营。他用 7000 元作资本,在新加坡郊外的淡水港山地办起了一间菠萝罐头厂,名为新利川。日新公司因合作伙友去世,其股份终止,经结算后,公司归陈嘉庚拥有。
到 1904 年夏末,陈嘉庚从日新和新利川获净利分别为:近 3 万元和 9000 元,加上日新公司母利
1 万元,顺安账尾、货底 1 万余元,总计拥有资本近 7 万元。于是,他投资 2 万元开设一间米店,店号谦益;投资 2 500
元,买荒地 500 英亩 (1 英亩≈ 4047 平方米)开垦为菠萝种植园,以保障 2 年后菠萝罐头厂有原料新来源。到年终结账,陈嘉庚这一年实实在在赚了
6 万余元。
他因陋就简,从投资小、收益大者入手。他创办新利川菠萝罐头厂,是买市郊的地,用茅草木料盖厂房,买旧机器,投资不大。
他巧于安排,利用还款期限,节省活动资金。他经营日新、新利川两厂所用原料,包括菠萝、糖、白铁皮和做包装箱用的木料,全部赊购,罐头产品交洋商后便有款偿付,所以不需活动资金。
他与众不同,每天都进行成本核算。他规定每天进的菠萝必须在当天全部加工完毕,次日装箱,不允许积压。他每天上午
9 点前和下午到工厂,亲自掌握当日菠萝的大小重量、成熟程度、质量好坏和加工过程的消耗情况,做到对产品成本了如指掌,随时控制,所以每箱他平均能多赚
5 - 6 角钱。
他勤于掌握市场信息,在人弃我取中独占大利。 20 世纪初,菠萝罐头在新加坡产销两旺,生产厂 20 多家,欧、美和加拿大承销的洋行
10 余家。当时洋人对菠萝罐头的需求各式各样,有五六十种。当地出口的多是条、方、决等普通装产品,每年约 180 万箱,占总出口量的八九成;杂色装几十种,但只占出口量的一二成,陈嘉庚了解到杂色装价高,每箱可多赚
2 - 8 角钱。他和副手每天分头到各洋行争取订单,其中杂色装订单的大半被他揽去。
陈嘉庚在 1904 年旗开得胜之后,继续不断开辟利路财源。 1905 年他租厂房创办日春厂,生产菠萝罐头,同时制冰糖,一块牌两个厂,或一个厂两种不同产品。他制冰糖使用煮菠萝罐头的蒸汽炉,一炉两用;买冰糖原料(白糖)还款期限
30 - 40 天,冰糖生产期限加上装箱下船总共只需 24 天。所以在办菠萝罐头厂时加办冰糖厂既不需活动资金,又可利用还款时间差,使用购料款。
1906 年他了解到印度人喜欢熟米,于是投资 4 万元人股恒美米厂,成了这家专门加工熟米厂家的最大股东, 14 个月后他得利 10 万元。
1907 年熟米一度跌价,合作伙友先去信心拆股离去,恒美米厂归他独资,结果当年他又获利 6 万元。有一次,他到曼谷参观一位华侨新办的熟米厂,看到熟米晾晒场使用有轨活动屋盖,夜晚和阴雨天不用收米或临时加遮盖。回到新加坡后立即投资效法改革,达到了节省人工、减少损失和增加收益的效果。
至 1910 年,陈嘉庚经过 7 年的苦心经营,为他父亲还清了债务,而且拥有固定资产 10 万元,存款
45 万元。
青年陈嘉庚成功了,陈嘉庚之所以能在商场上长袖善舞,频频得手,除了他足智多谋,勤于调查生产与销售情况并及时总结经验和利用经验之外,还因为他继承了一份无形的资产,即:不可多得的社会背景。
他 1890 年去新加坡至 1904 年自立门户的 13 年中,回国 3 次,在家乡前后住 6 年,在新加坡住
7 年。在家乡,他曾从师补习中文,这为他日后的成功进一步奠定了文化修养和深谋远虑、忧国忧民的思想基础。其次是忠于职守,父亲对他完全放手,为他提供的这种学商的机会与环境,使他锻炼了捕捉商情、驾驭商机的能力,也锤炼了他的自强不息和诚实守信的性格。
陈杞柏在新加坡几十年创业所建立起来的社会网络,陈嘉庚在学商过程中逐渐掌握,其后自然成了他创业的金桥银路了。陈嘉庚替父还债所树立起来的信用,毫无疑义,也成了他劈波斩浪扬帆奋进的强劲助力。
鏖战商海 驾驭自己的企业航船
1910 年之后,陈嘉庚因创业取得成功以及他关心国家社会、参与政治活动,越来越引人注目。在经济上,他一次次地闯过暗礁浅滩,一步步如愿以偿到达彼岸。
1913 年,陈嘉庚的菠萝罐头厂产品占新加坡出口量的一半,所得利润在他的各项营利中占了将近半数。
1914 年秋,正当菠萝罐头的生产旺季到来之际,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欧洲各国对菠萝罐头限制入口。因而各洋行停止采办。陈嘉庚菠萝罐头厂积存着几万箱产品无法交售运出。战争还使陈嘉庚的米业遇到了麻烦,特别是许多商船在东印度洋上受到德国战舰攻击之后,原已紧张的航运几乎全部停顿。陈嘉庚米厂的仓库里堆放着
1 万多包熟米。产品积压的直接后果是银根紧。原料费。工厂租金越期无法清还,工人的生活费又绝对不可拖欠。陈嘉庚陷入了“艰难维持,度日如年”的境地。
到了那年冬天。陈嘉庚终于将所有的货全部售脱。这时,他当机立断经营航运业。
他分析了市面行情,认为白米和熟米需求量大,但不论从产地运进原料还是运出产品,运输工具都是难题。他第一步是租船,租
2 艘,运行几个月见效果好,又租 2 艘。他的船运业务有两方面,一是为自己运米,二是为英国政府运枋木往波斯湾。运枋木每月往返一次,在期限内兼运其他货物。
1915 年,他靠祖船搞航运赚了 20 多万,超过他当年总利润的一半。船的租期已满时,他开始购船。于 1916 - 1917 年先后投资
27 万元,买船 2 艘,东丰号,载重 3000 吨,谦泰号。载重 3 750 吨。 1918
年, 2 艘轮船在地中海被德国军舰击沉。他收到保险赔偿 120 万元之后,不再经营这项战时的应急行业。
在整个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陈嘉庚依靠米。树胶,轮船航运和出售菠萝罐头厂积存的铁皮,共得 450 多万元,扣除各种费用,实存资产
430 万元。
陈嘉庚自 1906 年开始投资橡胶业,主营菠萝罐头厂和熟米厂。从 1917 年起转为主营橡胶,兼及其他。
1906 年,陈嘉庚得悉马六甲华人陈齐贤经营橡胶园赚了大钱,这条信息使陈嘉庚开始浓墨重彩地写下人生旅程最辉煌的一章。
橡胶(又称树胶),东南亚闽籍华人称之为“树(木旁尼)”,原产于巴西亚马沙河流域, 19 世纪 70 年代被引种到马来亚,但在很长时间不被人们所认识。
1894 年,祖籍福建海澄的新加坡医生林文庆联合阵齐贤等几位“海峡华人”朋友组建联华树胶种植有限公司,开辟了新加坡——也即东方的第一个橡胶园,面积
4000 英亩, 1896 年,林文庆的同乡陈齐贤率先在马六甲开辟了 42 英亩的橡胶园; 1898 年他又集资 20 万元购地 5 000
英亩,栽种 50 万株,办起了亚洲最大的橡胶园,几年以后,他试割橡胶取汁,制成“树(木旁尼)”。和“树(木旁尼)”,举办展览,介绍橡胶用途,逐渐引起英国人的注意,纷纷组建有限公司前来承买。
1905 年,陈齐贤将 2000 英亩橡胶园卖给英国人,得 200 万元,轰动一时。
陈嘉庚对林文庆、陈齐贤植产橡胶的活动,早有所闻。他越来越感悟到橡胶绝对是一项开世纪之先的、大有作为的事业。他立即用
1800 元问陈齐贤买下 18 万粒橡胶种子,在福山园内栽种在菠萝株旁。 2 年后,他又将福山园橡胶种植面积由 500 英亩,扩大到
1500 英亩。
1909 年陈嘉庚遭遇两件不幸的事。一是父亲在家乡去世,二是恒美米厂失火被毁,损失惨重。他将福山菠萝橡胶园卖出,还清银行的债款之后,用剩下的
17 万元在马来半岛的柔佛买 2 块荒地进行开垦,一块祥山园,栽橡胶套种木薯,一块福山园,栽橡胶套种菠萝。
1916 - 1917 年,陈嘉庚又有了划时代的举措。当时欧洲各国互相厮杀,给美国经济腾飞提供了难得的机会。美国工业长足的发展,刺激了橡胶制品的需求,带动了马来亚的橡胶业,一跃而成了支柱产业,产量居世界第一位。马来亚成了世界“橡胶王国”。而林文庆、陈齐贤、陈嘉庚和在新加坡植物园试验橡胶栽培取得成功的园长
K.N. 里德利,都被作为公认的“马来亚橡胶王国四大功臣”而载入史册。
在这 2 年中,陈嘉庚先后将新加坡土头桥的菠萝罐头厂和恒美熟米厂改作橡胶厂,名曰谦益,专制胶布,实现了橡胶经营从单一的农业垦植到工业制造的飞跃。接着,他又设法与美国橡胶业协会搭上关系,把广告做到了美国,把谦益橡胶厂大半产品直接销售到美国。这样,他实现了第二个飞跃:将橡胶的农、工、贸经营集于一身,而且开创了在英国统治新加坡百年来华侨不通过洋行而与外国商家直接进行贸易的先例。
1919 年,随着橡胶制品的广泛应用,英国投资者不断到马来亚抢占市场,有实力的华侨商家和小园主也纷纷将甘蜜、胡椒、甘蔗和咖啡园丘改成橡胶种植园或兴办小橡胶厂,竞争越来越剧烈。面对挑战,陈嘉庚调整自己,实现了第三个飞跃:他扩充了谦益树胶厂的规模,将粗加工的生胶厂改为深加工的橡胶熟品厂;退出于两年前投资
50 万元入股的 3 家橡胶公司;组建陈嘉庚公司,将谦益以树胶总公司的名义列其麾下。
1922 年,资本主义自由竞争无度引起市况萧条,橡胶价连续 3 年下滑,许多小规模的胶园、胶厂被迫停产。而这时的陈嘉庚公司虎气十足,他断定橡胶业犹如旭日东升,好景还在前头。他到马来亚各地考察后,买下了
9 家橡胶厂。
1924 年他在马来亚和荷印(荷届东印度的简称,即今印度尼西亚)设了 10 多家橡胶分店,其后又在其他地方设分行、分店或办事机构。目的是扩大产品销路和原料来源,减少中间环节造成的损失。这一年英国政府为抬高橡胶在国际币场上的价格,从中独占利润,在新加坡、马来亚实行限制橡胶生产计划,第二年略见成效,加上美国汽车工业生产迅速发展的影响,橡胶价格大幅度上涨。
1925 年,橡胶价格从每担叨多元上提到 50 元,年末涨到每担 zoo 元左右。陈嘉庚公司仅橡胶一项经营所得达
780 万元。这是陈嘉庚公司登峰造极的一年。公司总部设在新加坡吊桥头,属下生胶厂门间,树胶分栈 16 间。大规模熟胶制造厂 1 间(职员约以对名,工人万余名),橡胶园匕万英亩,还有饼干厂、肥皂厂、制药厂、制革厂和制鞋厂,公司在五大洲的
4D 多个地区设分行 80 余间、代理商 1 ( X 余家,雇用职员约 2 op 名,男女工人 3
万余名。当时的华侨公司多半是家族企业,资本有限,无法与欧籍公司相比,像陈嘉庚公司这样拥有如此规模的橡胶园、橡胶制造厂和海外经销网络,直至
40 年代末都是罕见的。
1928 年英国皇家政府殖民部大臣 WG . A 奥姆斯-戈尔巡视了陈嘉庚的企业后给殖民部的报告中写道:“陈嘉庚先生在新加坡的工厂,是亚洲(如果不是世界)最为卓越的大企业之一。这位富有进取精神的企业家在新加坡生产筒靴、鞋、帽、皮革,橡胶制品包括汽车、自行车轮胎,以及糖果与蜜饯的工厂,规模宏大、产品多样,完全由他个人兴办起来,并推行中国式的管理模式。他雇用数千名员工,包括数目可观的、素质良好的妇女。他将产品输往中国各地及远东地区。(他的)一个以新加坡为中心的菠萝罐头产业,其拥有者和管理者都是华侨。荷属东印度苏门答腊和婆罗洲生产的乳胶(湿胶)几乎全部都是在新加坡经过加工制成产品之后才出口到美国和欧洲的。”
不计得失,不辱自己初衷使命
“与同业竞争,要用优美之精神与诚恳之态度”、“宁人负我,毋我负人”,这是陈嘉庚在生意场上的信条。他这样说,也这样做了。
1918 年陈嘉庚曾以 50 万元资本入股 3 家公司,约占 3 公司股份的 l / 3 ,预计年分利可得
10 多万元。但 3 家公司经营不当,造成了空拆股以至停业,使陈嘉庚投资 3 公司不到 2 年,损失 30 多万元,他说:“念多年伙友,故不与计较。”
正当陈嘉庚公司宏图大展之时,陈嘉庚的同行、同乡和公司职员中一些人也像陈嘉庚那样,在神奇的橡胶行业大显身手。
1923 年,陈嘉庚公司的一名职员被陈嘉庚同乡裕源公司东主挖了出去,合伙创设信诚公司,另有 4 名职员组建振成丰公司。这
2 家公司与谦益达成控制产量、利益分享的合作协议,规定采胶每担抽利 1 元,而后作 10 分均分,并租了另外 5 家胶厂加以关停不生产。头
4 个月结算,谦益得 6 分,振成丰和信诚分别得 2.5 分和 1.5 分,谦益每月付给另 2 公司 1 万元。此后的 6 个月,经核算
2 公司应付谦益 7 万余元,但都不肯兑现;信诚减报产量被振成丰发现,也不肯受罚。谦益依协议追讨 2 公司欠款,不料却成了被告,最后对簿公庭,由信诚还谦益
5000 元了结。陈嘉庚在《南桥回忆录》中专门有一节以《宁人负我》为题记载了这件事。
在 1923 年前后,陈嘉庚公司 10 多名职员,包括担任过经理、司理、司柜等要职,任职时间短的 8
年。长的达 17 年之久,并成为陈嘉庚股友多年的,这时相继别立山头,另组新公司。在新加坡除振成丰、信诚外,还有志成、益和与南益。这些新组建的公司得到洋人银行和华人银行
700 余万元的支持及银行买办的配合。陈嘉庚公司下属的马来亚各橡胶厂也有职员另立门户。这些新公司成了陈嘉庚公司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这是陈嘉庚始料不及的。
陈嘉庚经营橡胶业最大的困难是技术人才、管理人才和机器设备。他从办生胶厂转为办熟胶厂,并生产出耐用的胶鞋和雨衣、手套等杂品,经过了五六年的探索。汽车轮胎的研制更是颇费周折,他曾聘请过英国、意大利和德国技师,后来是他的第三子博爱与一位曾留学美国的侨生经过
5 年合作研究,才使轮胎的合格率从 70 %提高到 98 %。对于陈嘉庚公司来说,人心的背向,人才的流失,不只是利润受到影响,更严重的是基础的蚀损,财源的萎缩。但陈嘉庚创办橡胶厂,生产橡胶制品,同时培养人才原是初衷本愿。
陈嘉庚创业负有双重使命,一是培养实业人才,增强经济实力,为国家争得权利;二是赚钱,为兴学办教提供经费。
陈嘉庚早在本世纪初就指出: 20 世纪是“树胶之时代”。他说,日本小国尚有大小胶厂 400 多家,而我泱泱大国竟没有一相当规模的厂家。新加坡是橡胶产地,虽受英国殖民统治,但华侨多,所需工人可以满足,创办橡胶厂所需化验、制造的机器设备均可配置,生产各类橡胶制品的条件都能齐备。所以,在新加坡创办橡胶厂,“如师范学校之训练学生,俾将来回国可以发展胶业。”
陈嘉庚的橡胶厂犹如师范学校,培养了橡胶行业的人才,同时,也培养了自己的竞争对手。这些对手和人才,成了欧美商家的劲敌,成了推动当地社会经济发展贡献卓越的排头兵和将帅。例如,南益树胶公司的创办人、新加坡华侨银行的杰出董事主席李光前,就是一位曾在陈嘉庚的企业里干了
ll 年( 1916 - 1927 )的高级职员。他以谙练英语而被陈嘉庚所录用,又以精明能干而受到器重,晋升为经理级职员。他掌握了公司、工厂的管理,出入口贸易、银行业务等有关的知识及网络;深受陈嘉庚赏识,成了陈嘉庚的股东和女婿,有着特殊的社会背景;他得到陈嘉庚让售的股票,成了华联银行的董事。陈嘉庚的谦益树胶厂和陈嘉庚公司造就了李光前,为这位
40 - 60 年代饮誉中外的橡胶大王、银行家、慈善家铺设了坚实、平坦而宽广的人生之路。又如益和树胶公司创办人陈六使是陈嘉庚的集美同乡、族亲,曾在陈嘉庚创办的集美学校读书。他从小染上了好赌恶习,
19 岁时被家人送到新加坡去吃苦磨炼。陈嘉庚安排他到谦益公司下属的橡胶园做工。他吃苦耐劳,做事认真,陈嘉庚提拔他为职员。陈六使的兄长陈文确、陈科斗后来也在陈嘉庚手下谋事。
1924 年,他在陈嘉庚身边干了 8 年后,便与兄长合作创办联和公司( 1926 年改称益和树胶公司)。 1925 年。他三兄弟都离开了陈嘉庚公司。益和公司在陈六使主持下,干
30 年代末崛起。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特别是 50 年代,陈六位成了世界级的橡胶大王,他们兄弟在银行、保险业方面也有突出贡献。
20 年代,陈嘉庚公司的 10 多位高级职员或相互联手,或得到银行帮助。创立公司,向陈嘉庚公司挑战,使陈嘉庚大伤脑筋,也使陈嘉庚公司大伤元气。但陈嘉庚胸怀大志,并没有因此而与他们结怨,而是在更广阔的领域携手合作。他们到了
30 一 60 年代不仅多半成了橡胶行业的佼佼者,有功于当地,有功于世界,而且成了所在国,乃至东南亚的社会领袖。李光前和陈六使始终是陈嘉庚的追随者、拥戴者和支持者。陈嘉庚能成为一位杰出的华侨领袖,有他们的一份鼎力相助之劳。
陈嘉庚创业背负着的另一个使命最:兴学办教育。他自 1913 年创办集美小学起,至 1927 年在家乡共办起了各级各类学校
10 所(包括相关设施), 1921 年起创办厦门大学。 1919 年 5
月,他将陈嘉庚公司嘱托给胞弟陈敬贤,决意回国专心致志办学。他行前宣布:①将他的橡胶园 7000 英亩和货栈、店屋地皮面积 45.75 万平方米全部捐献,作为集美学校基金;②今后做生意所得,除花红和留一部分添作资本外,即使数额多达几百万元,也全部用于办学。他在陈嘉庚公司分行章程中指明,在公司中厦门大学和集美学校占股十之八。
陈嘉庚用于家乡办学的经贸,随着他经济事业的发展而增加。 1913 - 1914 年 1.7 万元; 1915
- 1918 年 32 万元,占 3 年总支出的 6.7 %; 1919 - 1922 年达到 222 万元,占 3 年总支出的 54
%,其中用于创办厦门大学 175 万元; 1923 - 1925 年是陈嘉庚公司鼎盛时期,获利 1080 万元,他大赚钱,大办学,用于办学的投入达
273 万元,占公司总支出的 75.83 %。他当时认为自己拥有资产 1200 多万元,每年安排 70 一 80
万元作办学经费是可以做到的。但他自 1926 年初起遇到了一系列难以排解的问题,使他的办学计划受梗。
英国政府为提高橡胶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从中获取更大利益,于 1925 年在新、马实施限制橡胶生产的计划,当年的确刺激了橡胶价格的上涨。但荷兰政府却利用这个时机在印尼鼓励增产橡胶。结果,到了
1926 年秋,橡胶价格连连暴跌,短短几个月时间,就使以经营橡胶为最大宗的陈嘉庚公司陷入困境,仅谦益胶厂就损失 30 多万元。主业受挫,同时影响其他各业,例如,陈嘉庚原计划于这年投产的造纸厂,只好停办,白白损失机器定金
20 万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1928 年陈嘉庚公司橡胶厂被焚毁,损失惨重。那年的 5 月 3 日,日本侵占山东济南并杀害我国外交公使蔡公时和许多群众,制造了“济南惨案”。消息传到新加坡,侨胞群情激愤,华侨社团召开大会,成立山东惨祸筹赈会,推举陈嘉庚为会长。陈嘉庚以满腔热情领导侨胞反对日本侵略,抵制日货,主持筹款,并利用他自办的《南洋商报》揭露奸商破坏抵制日货运动。结果他遭到报复。当年
8 月 7 日橡胶厂新厂被人纵火焚毁,除保险外,损失 50 多万元。不幸, 1930 年 3 月 29 日,橡胶厂旧厂又遇火灾,损失 40
多万元。
自 1926 年起,陈嘉庚为了维持集美学校和厦门大学经费不致于中断,作了许多努力。在资金紧缺时,他甚至于贱价出卖了橡胶园。
1926 - 1928 年间陈嘉庚公司的收入 595 万元,支出 490 万元。支出中集美、厦大学校经费 222
万元,占 45.3 %;义捐 6.5 万元,占 1.3 %;因付利息、火灾、亏损、付佣金、办纸厂损失等经营方面的付出共 257
万元,占 52.5 %;家用 4.5 万元,占 0.9 %。至 1928 年,欠银行的债务 300 多万元,资产已丧失大半,仅存 500
多万元。
1929 年 10 月,纽约股票惨跌,美国经济陷入大混乱局面,很快波及世界各地——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危机爆发。新加坡、马来亚最大宗的出口是橡胶和锡,最大的买主是美国。美国的不景气,造成了新、马橡胶和锡业的大萧条。橡胶价格每把仅值
7 - 8 元,橡胶园每英亩 40 - 50 元,甚至只卖 10 元,胶鞋每双 2 角。园丘停工,工厂停产;资本家自杀,大批工人失业。数以万计的华侨或自愿或被当地政府遣送回国。仅
1933 年因在海外无以为生而回国的华侨就有 100 万人。 1931 - 1933 年新、马华侨回国的也有 24
万人之多。陈嘉庚并不采取将工人推出门的做法,而是照常开工,减量不停产,以维持工人最低生活水平:每人每日 2 角(原 1 元)。
1929 - 1931 年,陈嘉庚在避虎遇狼的情况下,继续提供集厦学校经费达 90 万元。当时,陈嘉庚公司积欠银行债款近
400 万元。公司资产仅在 200 多万元,已是资不抵债。以英国汇丰银行为首的债权银行要求陈嘉庚停止支持集美厦大经费,被陈嘉庚断然拒绝了。
1931 年 8 月,形势急转,陈嘉庚被迫接受汇丰银行等 8 家债权银行组成的银行团的条件,将陈嘉康公司改组为有限公司,陈嘉庚任总经理,月薪
1000 元,今后不负责债务,他个人名下的所有动产和不动产全部并入成为有限公司的资产,银行减低利息。限他每月只能支取 5000 元给集美厦大。
陈嘉庚有限公司受到银行团的监视与控制。 1933 年 5 月,英国政府为缓解经济危机的影响,在所辖殖民地提高进口税率。因新加坡是英国的殖民地,对来自新加坡的进口货不增税。这对陈嘉庚有限公司输出橡胶鞋等产品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陈嘉庆喜出望外。不料,这仅有的转机希望也破灭了。银行团的决定是由英国伦敦一家公司专卖。当时,日本的劣质鞋等橡胶产品大量倾销,挤占市场、南洋华侨企业家们腹背受敌,进退维艰。陈嘉庚感到回天无望。他于
1934 年 2 月 19 日在新加坡主持陈嘉庚有限公司股东非常大会,会议决定本公司于 2 月 21 日收盘。
自 1929 年陈嘉庚公司越来越难于维持的时候,陈嘉庚的儿子、女婿、朋友都曾劝陈嘉庚削减或停止集美厦大的学校经费,以维持公司的经营活动。陈嘉庚坚持不肯。他认为自己不能也不应放弃义务,学校办起来了,就得维持下去,一旦关了门,恢复就无望了。学校如果关停,不仅耽误青少年前途,而且对社会影响不好,罪就大了。如果因为负担集厦学校经费而遭致生意失败,这是个人事业的荣枯。他在陈嘉庚有限公司收盘后写了一篇题为《畏惧失败才是可耻》的文章,总结自己
30 年创业经历,借用美国一位汽车大王的话,但陈自己的心迹:“正当之失败,尤可耻辱;畏惧失败.才是耻辱”“愿国人勿引我之困厄为口实,致阻公益事业之进展,陷我于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