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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坝华侨农场原场长梁国民“口述历史”

当领导要为归侨、农场利益着想

  时间:2006年6月9日

  地点:同安区侨联会议室

  参与者:陈毅明、杨永泰、郭瑞明、李卫红

  记录、整理:太原 青云

10岁时从印尼邦加回国到竹坝

  父亲是广东清远人,为逃壮丁,于上世纪30年代被从广州卖猪仔到印尼邦加做矿工。母亲是在印尼出生的华裔,在先夫去世后带着3个子女改嫁给我父亲,又生了3个孩子。不久父亲去世,家里就由在矿上做工的大哥当家。我只读了一年多的中华学校,就于1960年我10岁时跟随全家人回国。那时也不知道什么排华,只看到当我们一船1000多人抵达广州三元里时,岸上人潮涌动,锣鼓喧天,加上广州城市的繁华热闹,让我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好玩。

  在广州住了一个多月后,我们来到了三面环山、一片荒凉的竹坝,五家人挤住在一幢房里,大家都在厅里煮饭,很快浓烟就使白墙熏黑了。大姐因为想要跟我们在一起,很快也从昆明来到竹坝,但不到一年多(1963年)就患病去世了,家里从国外带回来的金器、自行车、缝纫机等也全都卖了,以后的几年就更苦了。其他的归侨家庭也跟我们都差不多。为此,母亲一直都很后悔,常叨念“没想到这边的日子这么苦,不该把孩子们带回来。”

从农场宣传队队长到部队文艺班班长

  最初我们的学校是向隔壁村借地方上课的,所谓的学校其实就是牛舍,牛舍的两旁开了几个窟窿,有时正上着课我们就从窟窿中钻出来玩,也算是无忧无虑。小学毕业后,场里动员我们读刚创办的农业中学,那时也正是农场开始大量种植龙眼的时候,这也就成了我们的实践基地。每天上课之余都要抬水浇灌龙眼树。而这之前,场里试种的梨、水蜜桃等多种果树都不成功。

  在文革中,农场也是每天都要早请示、晚汇报,学校几乎都停顿了。农场归侨中也分别了两派“革派”和“促派”,在家庭也闹起了“派别辩论”。我是“革派”的,但对那些批斗对象像小学校长许金榜、场长蔡金堆等都很同情。此时,场里的宣传队非常活跃,到处受邀演出,宣传革命思想,很受群众和部队的欢迎。我作为队长,主要负责报幕,有时也打鼓、跳舞。

  到了1968年,文革闹腾得差不多了,农场也就宣布我们从农业中学毕业。18岁的我被调到竹坝学校当小学老师,除了教一年级的小学生,还要在课余带中学生参加劳动。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教孩子数学,就从外面摘来一堆松子放在桌子上,用来教加减法。

  教了一年书后,我终于如愿以偿参了军,不久就被调入团部宣传队,日子虽然很苦,但因为全团只有我一个归侨,上上下下在生活上都很照顾我,只是在政治上每半年都要审察一次,入党申请也拖到1972年才批准。作为文艺班的班长,我们编排节目在部队汇演中多次得奖,而我也因此被多留了几年直到1977年才退伍回到了竹坝。直到现在,还有很多战士打电话来找“梁班长”。

在农场我一切从头学起,以勤补拙

  回到竹坝后,我又回到学校教书,这是一个重新学习的过程,我只能以勤补拙。

  1980年场里调我到场部上班,说实在的我很想教书,但场里不让学校给我排课,我不得不又从头开始学习,做起了人事工作,负责农场1000多人的人事、档案、工资等工作;一两年之后,我先后担任了农场团委书记、党委委员、人事股长;1984年农场在同安城里成立农工商联合公司时,我被任命为经理,当时由于我们的服务很好,同安人要购物都会想到去农工商;1985年担任了代理党委书记,当时正碰上“整党”,对党务一窍不通的我,每天拼命看书读报学习材料,写党务检查和小结,向老领导请教,但从中我也总结、验证了毛主席那句话,“一切从实际出发,要讲真话”。

  1986年底,我被任命为场长,开始时我觉得这对我和家庭并不是好事,就跑到省侨办要求收回任命,但省侨办人事处处长对我讲:让你当领导,你就不能为个人、家庭着想,凡事要为归侨、竹坝着想。这句话对我是一个很大的促进。

一个原则就是农场要发展经济

  农场安置了来自8个国家的2000多名归侨,海外亲属更是遍布世界各地,大家都说是个“小联合国”。职工群众从生、老、病、死都要找农场,农场不仅要完成企业职能,向政府交税,负责职工养老、医疗;同时还要履行政府职能,安置归难侨,办学校、医疗所等等。农场的一举一动,在海外的影响都很大,记得一次场里的工资晚发了10天,加拿大、美国和香港等国家和地区就有人打来电话询问。

  在老场长等人的指导和配合下,我们定下一个原则:就是要发展经济,抓农工商产业发展和教育,改善归侨职工的生活。

  抓经济主要以农业和工商业为主。农场的农业主要是前几任场长带领归侨种植的3万多株龙眼树,但有不挂果或落果等问题,我们先后请了厦门亚热带研究所的教授、莆田农科所的专家等来农场讲课、培训,从修剪施肥等细节做起,不几年,龙眼就大丰收了。当时龙眼价格很高,每斤4-5元有时会达到7-8元,有的一棵树就能收入万元,家家都是万元户。考虑到归侨不会种植农业,场里就让大部分归侨职工承包龙眼树,当地职工以农业配龙眼树的方法。同时还预留了40%龙眼树归场部管理,要求干部上树修剪下地施肥,加强他们的劳动观念,也给农场带来巨大的经济收益。曾有一年场里单龙眼收入就有500多万元,加上其他工农业收入共800-900万元。

  同时发动职工转换经营形式,种植多种经济植物、反季节蔬菜等,随着通往农场公路的开通,农场成为蔬菜批发基地,菜农个个都成了技术员。

  场里还先后创办了花厂、茶厂、塑料厂、酒厂等,主要为了安排闲散职工就业,增加职工的收入,并不是以赚钱为目的。

  商业以开办农工商联合公司为主,当时投资了80万元,在城里修建了2000多平方米的商场,现在每年店面收入50—60万元;后来又在同安买楼后再出租;建设厂房吸引企业入驻,每年租金也在20—30万元左右。这些收入都用来弥补农场在教育、退休金、医疗等开支补贴。

有了钱就要为职工谋福利

  90年代初,农场的效益最好,年年都有赢利。有了收入,职工生活、福利就有保障。

  我们利用水库落差,建了自来水厂,让家家户户都吃上了自来水(以前都是吃井水);与通讯部门联系,架设了电话线,按每家安装两部电话预留排线;经过多年努力争取,终于取得政府重视,在市、区、镇、场部筹集下,从同安通往农场的水泥公路于1996年开工并建成,在公路贯通剪彩的那一天,场里的老归侨、当地群众都落泪了,也从此,职工卖菜、出行方便了,外商投资也来了。

  场里效益好了,对教育的投资就有保障。为提高竹坝的办学质量,解决职工的后顾之忧,场里曾要求教育局派能干的校长来竹坝,并对其给予优待。为学校建了楼房,学校的报刊、水电等费用都是由农场承担。这些年来,学校的素质教育一直做得非常好,女足、女排、男足等体育项目多年来都是厦门第一,中考的成绩都排在区里的前列。

  在上世纪90年代初刚刚推行社会养老保险时,我们就想为职工办理,那时场里有钱,但因为政策问题没能办成功。如果从那时就开始缴费,现在职工每月的退休金应该能多200-300元。真是可惜!

不要忘记归侨 不要忘记竹坝

  长在竹坝,生活在竹坝,工作在竹坝,和竹坝的归侨和职工群众朝夕相处结下深厚的情感,总想为竹坝,为归侨多做一些事,几次的调动都没有走,90年代先后要调我到省侨办华侨企业总公司、厦门华侨企业公司、宁德华侨农场工作,我没去。在竹坝一呆就是20余年,98年农场下放归同安区管理,我被调到同安区侨联任主席,归侨自发在场部放鞭炮祝贺,同时做糕点为我开欢送会,一位80多岁的老归侨紧紧抱着我说:“看着你长大、上学、当兵、当场长,要调走了,不要忘记我们,不要忘记归侨、不要忘记竹坝。”很留恋在农场的日子,同时也很遗憾,没能在任职期间把农场的经济抓得更扎实更好些。

农场的发展更有希望了

  近几年来,龙眼价格大跌,往往收成不够管理成本,结果形成恶性循环,龙眼质量越来越差,归侨职工收益就越来越少。农场的收益降低了,但管理人员、职工养老保险等开支却在增加,农场陷入了困境。整体来说,现在农场职工的生活品质有所下降了,职工中的不满情绪增加了。

  前几年,农场加挂了开发区的牌子,成了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据悉,从去年开始,政府已开始退税给农场。市区政府对农场的发展非常重视,目前已将竹坝列为厦门市旅游重点开发区,农场的发展更有希望了。

  归侨职工与海外亲人联系密切,每年春节期间都有很多的加拿大、美国等国家和香港、澳门地区的华侨华人来到农场过年,清明节回来祭祖,其在海内外的影响不言而喻,希望各级政府在各方面多予关怀,多予倾斜,努力把农场建成富裕、文明、具海内外良好影响的新经济区。

  原载:鹭风报

  (福建侨联网 2006年3月3日 4:33 PM )

相关链接:
   竹坝使番仔成为农业能手(2006年6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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