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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岁新加坡归侨孙国庭“口述历史”

“死生成败不须论,誓以微躯殉厦门”

  走进孙国庭老人的家,就象走进了几十年前的老厦门人家,老式的闽南风格的院落。无论是油漆脱落的木头门窗还是有着高高房梁的屋顶,都透露出一股怀旧的气息。屋里一盏台灯发出微黄的光,我们到来时,孙爷爷正在灯下用放大镜看报纸。伴着院子里雨水落地的声音,孙爷爷向我们慢慢展开了他的人生画卷。

  时间:2005年9月1日
  地点:厦门市定安路(孙国庭老先生家里)
  整理:房舒 青云

那时宣传抗日很危险,但不管怎样“国家要紧”

  我1909年11月生于厦门,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前我去了南洋。在此之前,我在厦门中华电影院当电影放映员。为了赚更多的钱养活一家老小,就跑去南洋谋生,在邵逸夫三兄弟创办的新加坡邵氏兄弟影片公司当电影放映员。这让我体会到那句俗语的好:“送子千金,不如教子一技”,后来在街上遇到同船去南洋的人,他们诉说工作很难找,生活很艰难,在动荡年代一技之长让我不至于露宿街头,而且到新加坡后一个星期就开始上班了。

  当时的电影院是南洋社会非常重要的宣传场所,战争的爆发使宣传的需要越来越大,电影放映员的工作很吃香。因为我不仅放映技术好还会驾驶,又是福建厦门去的爱国人士,很受上司器重。当时,我的工资至少有100元,有时出差的话还有50元左右的差旅补贴,收入算是相当高了。虽然我在南洋那段时间国家正处于的危难时期,但也算是我人生的“黄金时代“了(笑)。

  我刚到新加坡没几天,“卢沟桥”事变就爆发了,陈嘉庚先生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文莱等一些国家组织了“筹赈会”,筹集资金支持中国抗战,我也参加了其中宣传抗日救国的活动。当时电影院是宣传的最好场所,我利用自已电影厅放映员的便利,有时候就写一些幻灯片,把像“抗战必胜,日本必败”这样的标语放在荧幕上给大家看,宣传日本人在我们家乡,为害我们老百姓所做的那些烧杀抢掠的事情。还参加了印制、发放抗日传单的活动,在影院里面把抗日传单发给来看电影的人。当时这样做是很危险的啊,1937年的新加坡、马来西亚,到处都有日本特务、间谍,有人跟我讲:你要注意呀,身边的日本鬼都不是好东西,你可不要再这样做了。但是我不怕,因为国家要紧啊,不管他三七二十一了(笑)!

  1938年家乡厦门被日本鬼子占据了,那个时候我的心里非常地悲痛。虽然一抗战我的家人就已经转移到了当时的租界鼓浪屿,暂时没什么危险,但是在南洋听到厦门沦陷的消息以后心情还是很难过,毕竟这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家乡啊!那个时候南洋的报刊都在登我们中国抗日战争的事情,记得林语堂主编过一本叫《宇宙风》的杂志,里面有一首诗表示了对厦门沦陷和抗日战士的追悼,我特别抄下来做纪念,压在桌子下面每日必看:

  死生成败不须论,誓以微躯殉厦门。
  沙尾江头明月夜,几多忠烈未招魂。

  这首诗的作者好象是郁达夫,他当时也在南洋,后在印尼被日本宪兵杀害了。现在我脑子已经开始慢慢糊涂(笑)记不清楚了。六十多年了很多抗日文章都记不清楚了,但这首讲我们家乡沦陷的诗,被我当成座右铭,现在还经常拿出来看。

国土台湾收复了,作为中国人一定“要来看看”

  1941年的马来西亚、新加坡形势越来越紧张,各国的兵都开始在那里驻扎,准备与日本鬼子开战。我想如果战争爆发,一个家岂不是就分了两个地方,我一个人在南洋很危险,钱寄不回来我在厦门的老母亲、哥哥、爱人和大女儿不就饿死了吗?于是我在1941年底向公司请假回国,准备带家里人去新加坡生活。 没想到的是,刚回厦门,“太平洋战争”就于当年12月8日爆发了,听说在马来西亚、新加坡的外国人都被日本人抓起来了。我想糟了,一边想去南洋不通,一边想到抗战,心里很痛苦。这时我哥哥劝我说:“日本鬼子已经没力量了,不久就要灭亡了”,我心里才有一点安下来,我想:最好日本鬼不要一年半年就倒掉了 。当时侨汇都断了,还好我身上有准备买回南洋船票的钱,全家人一起生活,不然处境会更艰难。

  这时,占领厦门的日本伪政府政权要请我去放映电影,帮他们的宣传,我怎么能做日本鬼子的奴才呢?不,不要,我坚决不当亡国奴,为他宣传坚决不行!对于伪政府的邀请我断然地拒绝了。我当时真是受尽了千辛万苦。

  等到1945年,原子弹炸下来,日本投降了,我原来工作过的中华电影院的老板也回来了,他又招呼我回电影院工作,我很痛快地答应了。在中华电影院我们播放宣传日本暴行的影片,觉得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了。

  还有就是台湾解放了,听到这个消息我马上从厦门去了台湾旅游。当时的台湾还混乱,国民党士兵驻扎在那里。一位国民党公安部队警察看到我拿着相机东瞄瞄西看看,就把我带到了派出所去,所长还出来问我是受谁指使?

  我就说是自已。台湾是我们的国土,以前被日本人占着,我们想去他们不批准,就是我们去了,心里也很不好受,现在从日本鬼手里收回来了,是我们中国的国土了,作为中国人一定要来看看。

  但没有想到的是,因为我去过台湾,坐过国民党的飞机(当时去台湾只能坐飞机去,只有国民党党开的中央航空公司的和部队军统开的两家航空公司),又会放映电影、会修理收音机、会开车、会拍照等技能,在文革时就被打成“美蒋特务”,隔离审察了6个多月。

中国20多个省、市、自治区,欧洲、亚洲等十几个国家我都去过

  解放后我一直被选为厦门总工会文化艺术工会当副主席,下面还分管了八个文化部门。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厦门只有中华和思明两家电影院,厦门大学的学生和教师要看电影都要来包场。为了方便厦大的师生,1955年文化局调我去协助厦门大学建立了电影俱乐部,一直在厦大工作到1984年才退休的。后来虽然退体了,但是单位还需要我培养更多的接班人,我也就一直是“退而不休”。

  我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他们爱我,我也爱他们,我给他们每个人的爱都是平均的不会偏向。七个孩子轮流一家陪我住一个月,我不去跟他们住在一起,因为我住在这里(孙老在定安路的老居所)快60年了,早就熟悉了这里,我喜欢这里,换了地方,亲戚、朋友找我就不容易。

  退休以后,我就和老伴到全国各地去旅游,第一次用了六个多月的时间,第二次用了三个多月,第三次也用了半年多时间,还跟随旅游团长短不一的去了很多地方。中国20多个省我都去过了,就是没去过西藏,因为人家旅游团怕我年纪大了受不了高原反应不让我去,但其他地方差不多都去过了,有很多地方我还去了不止一次,像昆明因为有华侨纪念,我就前后去了六次。

  我前前后后也去过一些国家,像亚洲去了韩国、越南等,1998年和厦门的一些老人参加了欧洲八国游去法国、英国等等。在旅游的同时我还喜欢拍照,所到之处的风景我都给它拍下来,在欧洲旅游拍了100多张照片放在厦大展览一个月。我在厦大共开了三次图片展,第一次是祖国的风光;第二次是在毛泽东诞辰100周年的时候重走毛泽东革命路线的照片,从湖南韶山到北京,到四川再到陕西都有;第三次就是欧洲八国游。我对照相有点研究,摄影不是简单的事,讲究大着呢,要取景、要构图,要慢慢看,需要很多知识的。我现在年纪大了,眼睛不好用了,手也不稳了,恐怕以后是再也拍不了了,但是只要身体可以还是要争取多出去走走的。

  我这个人平时爱读书、爱听音乐、爱看报,但要说最喜欢的还是到世界各地去旅游和拍照,我家里光旅游杂志就有几百本呢。

  我觉得自己的晚年生活很幸福,我和我老伴的婚姻一直持续到金婚、绿宝石婚,再到钻石婚。虽然我是无党派人士,但党(共产党)和单位对我很好,厦大工会重视我,省里也很重视我,前些年省里还发了一个“福建健康老人”的牌匾给我。我有自己的退休金,身体也好,孩子们也很孝顺,我还能有什么要求呢,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走出孙爷爷家时雨还在下,他坚持要送我们到门口,愿眼前这位经历了近一个世纪风雨的老人一直这么开朗、健康。

  (福建侨联网 2005年9月20日 4:1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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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建华侨与抗日战争(2005年7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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