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中旬的一个早上,我刚下楼打开电脑,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平日里邮差都到中午才到,今天怎么这么早?”我自言自语道,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位中年男女,笑容可掬,一看见我,他们就先自我介绍,女的叫苏菲儿,男的叫乔治,都是我的邻居。
苏菲儿说:“我们社区要在7月4日独立日那天封街举办一场街坊同乐餐会,对象是社区所有人。目前活动尚在征求街坊意见和筹备阶段,希望能够得到你的支持。”
“我能做些什么?”我问。
乔治说:“很简单。我希望你投支持活动一票,也希望你能参与和赞助这个活动。还有,一旦活动计划通过后,我们会召开几次讨论会,确定举办活动的具体事项和工作分配,希望你每次都能前来参与讨论,并提出你的建议。”
“我会尽量去的。”我有点不太确定的回答道。来美十多年,我曾应邀参加意大利裔和来自东南亚国家华裔举办的社区活动,也曾参与一些华人社区活动的筹备工作,但从未直接参与美国基层社区的街坊活动,心里没什么谱,我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讨论会具体是什么样子。
“你确定你到时候会参加?”可能看出我的迟疑,苏菲儿盯着我问。
“是的。”看着苏菲儿的那股认真劲,我想无论如何去见识见识总是好事,就非常肯定地答复了他们。
搬到这个社区已有一年多,邻居们大都是朝八晚五的上班族,我常利用晚上时间写稿,晚睡迟起,跟邻居们的接触很少,除了左邻右舍偶尔见到面点个头打声招呼外,其他的人平常照面的机会不多,基本上还都不认识。我心想这是一个睦邻的好机会。
接下来的几次讨论会我都抽出时间参与。讨论会都在周末举办,地点是借用社区的小学校舍。第一次去的人比较多,几乎家家户户都派出代表参加,大家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语,有些人讲得天花乱坠,创意无限,但不大现实,很难执行。在大家的争论中,终于折腾到会议结束时,3个小时的讨论无一成果。不过大家伙的热情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相互道别时还不忘添上一句下星期再见。
第二次会议情况有所好转,参与讨论的人也少了,只有两三户、甚至五六户派一个代表参加。如此熬过了第三次、第四次,一直到第五次会议才将所有的事项落实。其实事项很简单,就是大家在活动时应该吃什么,放什么音乐背景。在提出举办活动之时,苏菲儿和乔治已经把活动的主调定位为载歌载舞的“烧烤派对”,这一点街坊们也都不反对。歌舞所需的音响、播放歌曲的DVD/VCD等设备全部由乔治提供。烧烤食物成为会议中争论不休的话题,中国菜式、印度菜式、意大利菜式、法国菜式、西班牙菜式……,讨论来,讨论去,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决定来个大杂烩,每家每户都提供一道食物,要求必须是本民族富有特色的食物。
我有个缺点,在熟人朋友中,我是人来疯,但一有陌生人在场我就感到不自在,不爱讲话,一开口就紧张。在讨论会上的邻居们虽已多次见面和交谈,但感情上总觉得还是不太熟悉,同时心想,不就是一个聚餐,何须搞得如此烦杂。因此,我只出耳朵听,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最后一次讨论会上,苏菲儿问我:“你每次来都不发言,你为什么不融入我们,参与话题讨论。”
我找个借口说自己英语不太好,怕影响大家的情绪。
乔治在一旁说:“你的英语说得很好,丽萨的女儿英语也只比你好一些。”乔治身旁的其他人也随声附和。
“丽萨的女儿?”我问,回头看了看丽萨,丽萨正跟旁边的保罗交谈中。几次会议中,从未见到她带女儿来,不知道她女儿是哪一号人物。
“对,她是个外交官,在我们社区长大,是我们街坊的骄傲。”乔治自豪地说。谁说美国人不会讲恭维话,美国人一旦讲起恭维话绝不比中国人逊色。
紧接着乔治又把话题转到我有什么意见的话题上去。
“对呀!我们一直没有听到你发言,希望你能够提出你的意见。”在乔治的妻子玛丽起哄下,全场马上鼓掌,等待我发言。
看着全场鼓动的阵势,我知道再不发言已无法脱身。于是故作镇定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实在没什么意见。那…,这样吧。我…,我赞助春卷、排骨、炒饭和芥蓝鸡。”讲完之后,才发觉自己耳根发热,脸红心跳。
事后,才知道邻居们都很喜欢吃中国菜,于是决定春卷、排骨、炒饭和芥蓝鸡每份菜式都准备近200人的份量。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约了三位在餐馆工作的朋友薇、茵和菁,在7月4日那天到我家帮忙,同时也带她们一起参加当晚的会餐活动。
薇问:“我们参加这个活动,算不算打入了主流社会?”
菁说:“当然不算。”
我说:“为什么不算。只要能融入美国社会都可以说是打入主流社会。其实我们华人也可以算美国的一种主流。整个社区所有人都参与今天的活动,如果这个活动还不能算主流,那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是真正的主流社会?”
茵说:“我一直以为去林肯中心表演,去百老汇看歌剧,吃饭吃面用刀叉,穿扮像那些土生土长的美国人,用英语交谈,才算是真正打入主流社会。现在才知道在美国有不少中国人观念是错误的,打入主流社会不一定非得进入所谓的美国上流社会。”
4日早上乔治和苏菲儿带领几位街坊在整个社区内的各街道上空悬挂美国国旗。下午5时警方开始为举办街坊同乐活动封锁街道,5时半,我和街坊们带着各自准备食物和烧烤材料来到会场,其中有玉米、红薯、香菇、西芹菜、芥蓝花、香肠、鸡腿、鸡翼、肋排、五花肉、牛肉、牛排、三文鱼、龙脷鱼、青口……;口味有印度、中国、西班牙、意大利、法国、东南亚等。
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美国人喜欢在酷暑炎炎的夏天吃烧烤。在中国,吃东西有一定的时令性,譬如,冬天吃火锅,可以增加温暖的感觉,但很少有人在夏天围炉吃火锅。而在美国,尽管来自世界各地不同族裔人士对食物各有喜好,但几乎人人都喜欢烧烤,不少美国人的后院或者前院都放着一架烧烤机。一到夏天,烧烤香味四溢在美国各院落中,烧烤已成为美国国庆日不可缺少的一个重要节目。
美国不少男人都自称是烧烤高手,也乐意在聚餐中露几手。当天活动的烧烤工作全部由男人担任,小孩子和喜欢唱歌跳舞的大人都开始随着音乐而舞动起来,其余的人也乐得清闲,有的闲聊,有的充当烧烤大厨们的下手,有的就欣赏歌舞。我心想,要是在活动开始之前,来一段中国的瑞狮助庆,那就更有节日的气氛了。
约7点许,活动刚进入高潮时分,突然“卟”的一声,所有的音乐声都停了,大家同时“啊”一声后,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寂静了下来,只剩下“嗞…嗞…嗞…”的烧烤声,似乎连鸟儿和虫儿也忘了鸣叫。大家伙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治最先反应过来:“我回家看看,可能是电表跳闸了。”
保罗说:“是停电了。”
“停电!”大人小孩一下子都惊呼起来。在美国停电鲜有发生,我来美国10多年,也仅遇过四次停电。这次停电直到半夜12点多才恢复供电。
晚上7点多,太阳还没下山,烧烤是烧炭的,停电对烧烤影响不大。音乐方面,乔治和苏菲儿鼓动大家回家拿可以播放DVD/VCD的录音机,装上电池各自播放。同时他们还交代各家派一个人回家找出手电筒放在门口显眼的地方,方便天黑后进出家门。孩子们特别开心,他们觉得各自播放音乐可以选择他们自己喜欢的歌曲,那样更有意思。一时之间,二十多台录音机放在不同的地方各自播放,不同音乐不同舞蹈同时展示,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也极具特色。
晚上10点多,烧烤会餐结束后,大家一边吃餐后甜品一边观赏烟花。随着一声声巨响,一枚枚“小火箭”划过闪亮的轨道,直冲上天,在空中绽放出五颜六色的“花朵”。朵朵烟花在黑暗中翩翩起舞,点亮没有灯火的夜空,红的、紫的、蓝的、绿的……,那五彩缤纷的瞬间绚丽比起往日更为璀璨夺目,别有一番景致。
随着最后一枚“小火箭”冲上云霄,繁花似锦的菊花布满天空,随即晶莹剔透般的星星如流星雨般悄然滑落,独立日餐会活动正式结束。在回家路上,薇、菁、茵都颇有感触地说,此类活动很有意义,增长了不少见识,很多中国人都说打入美国主流社会很困难,其实,我们早已生活在主流社会中。
2010年7月7日
(福建侨联网
2010年7月12日 9:4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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