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几位朋友到一餐馆吃午餐，在回到办公室的路上，远处传来一阵悦耳动听的音乐声，是当今被尊称为“西北民歌之父”的民族音乐家王洛宾先生的《马车夫之歌》，紧接着是《在那遥远的地方》。
我被这悦耳动听的音乐所吸引，忍不住顺着音乐声沿路找寻。只见一个
30 多岁的中国男人，相貌堂堂，气宇轩昂，正半跪半蹲着吹着长号。原来是名街头艺人，正以弹奏音乐来换取过路人的施舍。不过，通常这些街头行乞的艺人都自称为艺术家。
我拿五元给他，并称赞他把《马车夫之歌》和《在那遥远的地方》这两首吹奏得非常好听。他高兴地说：“你听得懂啊。你喜欢什么音乐，想点什么歌曲，我都可以演奏，尤其是中国古典音乐。”
“能不能再为我奏一、两首你最拿手的？”
他马上高兴地为我演奏起来。我站在街头，用心欣赏他演奏的《春江花月夜》和《草原晨曲》，接着是《乌苏里船歌》、《珊瑚颂》和意大利的名曲《我的太阳》，我仿佛回到了一个一尘不染、充满理想、无私奉献的年代，令我投入，使我痴迷。
可能是我可以一一说出他所演奏的曲目的缘故，他显得很惊讶也很兴奋，停止了演奏，主动和我攀谈起来。
与他聊天中，我了解到他是年前来美国旅游后滞留下的，他觉得在中国没有什么发展，因为在中国各个领域，都讲究排名先后顺序，年青的时候很难有所作为，艺术家也不例外。而且他还认为艺术家就应该来美国接受西方文化的熏陶。
来到美国后，他才猛然发现事实与幻想是有很大的差距，华人在美国当艺术家比在国内更为艰难。一个艺术家，尤其是在美国的亚裔艺术家并不如出国前所幻想的那样吃香。在国内，人们对艺术家的态度，不是肃然起敬，就是深表羡慕，毕竟他们是一群身份高超，地位特殊的天之骄子。在美国一说到艺术家，不知是否因为纽约的街头艺人多如牛毛，人们往往有着先入为主的观念，马上和街头艺人连接在一起。原先他以为凭借着他在中国古典音乐上的造诣，短时间之内一定会在美国崭露头角，最后他定会在美国音乐界占有极为崇高和显耀的地位。万万想不到会沦落到今时今日街头卖艺的下场。
虽然他对当街头艺人耿耿于怀，也曾挣扎矛盾了好长的一段时间。但是，为了生活，他还是必须硬着头皮走上街头，日久有功，现在他也已经慢慢习惯了这种糊口方式。但他不能面对自我，他把落魄无助，街头卖艺解读为：“在美国街头体验行为艺术。”
“行为艺术？那不就是某些艺术学院的学生在国内大街上洗澡、洗脚、卖菜、卖虾，或把一顿苹果倒在水池里让苹果腐烂，把一个活生生的少女当作毛笔，
将自己的血滴在烧烫的铁板上，浑身涂满蜂蜜到厕所里去
‘ 诱惑 ' 苍蝇叮满全身， 或者像那名徐老半娘的女艺术家在长城上照裸照那样？”我好奇地问。
“不一样，他们那是哗众取宠，我这是体验和感受。”他摇头叹息我根本不懂艺术，也不了解真正艺术家的伟大。
与他道别后，一个人在华埠踱步，不知道什么原因，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多少艺术家来美国寻找生存空间，最后却为了生活必须面对现实，在餐馆做洗盘碗、外卖郎；有些做搬运工人、建筑工人、营业员、售货员等等。当初在国内，他们对这些工作都不屑一顾，为何一旦到了国外，“艺术家”的光环就会为了要生活，要生存而褪色？莫非他们真的正在体现所谓的“行为艺术”？回想九十年代，华南水灾时，不少安徽灾民为了生活，为了家中的小孩和老人，到中国各地挨家挨户乞讨的样子，他们经常一个拉着二胡，另外一个会一边打着快板，一边唱些中国传统歌曲，以换取他人的喜欢和开心，目的除了获得更多的金钱糊口之外，还可以早日回家乡。撇开他们是灾民的身份，他们的行为在当今某些自诩艺术家的眼中是否也被称为“行为艺术”？
艺术是何物？谁人堪称为艺术家？如何区分？
2007年1月19日
作者系美东华人社团执行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