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克锵(美国)
“抄飞”这一词组是源自解放前的广州。广东话“飞”就是票的意思,“车飞”就是车票,“月飞”就是月票,“戏飞”就是电影票,“入场飞”就是入场券。“抄飞”即现代的“黄牛票”。
在英国殖民统治下的香港地区,九龙塘是港英政府三不管地带,一个“黄、赌、毒”全面泛滥的地区,而港岛和香港半岛名义上港英政府严禁“黄、赌、毒”三害,但实际上因贪污盛行,不法商人通过贿赂高层官员和警务人员,在这两个地带“黄、赌、毒”也无处不在。如果说九龙塘是港英政府明的“三不管”地带,那么港岛和香港半岛就是港英政府暗的“三不管”地带。
六七十年代,香港影剧院不少,而看电影也是当年民众屈指可数的娱乐之一,一些投机之徒与影剧院有关人士勾结,“抄飞”这一特殊行业也就应运而生了。虽然“戏飞”并不算贵,但“抄飞”风气浓厚,对于穷苦老百姓来说,看电影也就成了一种奢侈的娱乐。
当时电影院的规则是一个大人买一张电影票就可以带两个小孩。电影放映前,常常有不少家境贫穷的小孩,在电影院门口溜转,询问一些没有带小孩子的爷爷或奶奶,愿不愿意带他们进电影院;也有个别小孩趁大人进入检票口的那一霎那,匆匆跟着溜进去,售票员若有询问,就指着前面的大人谎说是自己的爸爸妈妈或爷爷奶奶。
一部好电影,一场演唱会,一些迎接明星、歌星和政坛大人物的聚会,都能吸引大批的观众、歌迷、影迷、以及渴望一睹大人物风采和梦想与大人物合影留念的人士。对“抄飞佬”来说,那是倒卖“戏飞”与“入场飞”的绝好机会,他们岂能放过?黄婉秋主演的《刘三姐》在香港放映时,万人空巷,影剧院场场爆满。父亲和母亲在休息日也带着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到电影院售票窗口排队买票。当天电影院门口的人特别多,等侯买票的队伍也特别得长。我当心父母亲买不到票,开始点人数,看排在父亲前面的人有多少个?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我攀上队伍旁边的栏杆上,伸长脖子,盯着售票阿姨手中的购票图看,想看清楚还有多少张电影票尚未售出?然后推算父亲能否顺利买到票。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男子出现,对窗口内的售票阿姨说:“我是阿发哥,已经跟你们的经理打过招呼了。”只见售票阿姨拿起一支红笔,在购票图上划一个红色的大长方形,再打一个红色的大“X”,然后把一大叠“戏飞”交给那名男子。
“爸,我们肯定买不到‘飞’了。”我着急地跑到父亲面前说。话刚说完没多久,售票窗口挂出“全院满座”的牌子。
“那没办法,今天看不了了。《刘三姐》太好看,看得人太多,有人看了好几次都还在看,明天爸爸早一点来排队。”父亲说。
“‘戏飞’、‘戏飞’,快来买‘戏飞’,每张5元。”突然听到有人正吆喝着叫卖“戏飞”,我扭头一看,是刚才在售票窗口拿走一大叠“戏飞”自称发哥的男子。
“爸爸,我们去那边买‘飞’,明天你就不用早起来排队。”我说。
“那是在‘抄飞’,我们不能买。”父亲严肃地说。
“有‘飞’我们就可以看《刘三姐》了。为什么我们不能买?”我不解地问。
“一张2元的‘戏飞’被他们‘抄飞’后,涨为5元,这是一种欺骗危害民众的行为,我们如果去买他们的‘飞’,无意中就助长了他们这种恶行,日后他们将更加为所欲为。所以,我们宁愿不看电影,也不能买这种‘飞’。爸爸宁愿多排几次队,也不会去买这种‘戏飞’。记住,你们日后长大,遇到这种‘抄飞’的情况,情愿不看电影,都不要无意间成为他们的帮凶。”父亲语重心长地说。
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似懂非懂,不过从少年时代直至今日,都一直牢牢记住父亲的话,对“抄飞”现象而产生的任何一种的票源一律不予理睬,包括在众人眼中是千载难逢的大型庆典,也绝不沾手。
当然,时至今日,香港影剧院的“抄飞”现象已不复存在。但是,近年来,其他行业的“抄飞”现象在国内和海外华人地区却正如火如荼地“发展”着,其蔓延的趋势值得众人研讨和深省!
2006年7月2日
作者系美东华人社团联合总会执行主席、美国林则徐基金会主席、全美餐馆反暴力联盟主席
(福建侨联网
2006年7月3日 9:39 AM
)
相关链接:
回首当年话香港:舐犊情深 (2005年12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