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的一天中午时分，突然接到纽约华埠警察局五分局打来的一通电话，要求笔者即刻到五分局帮助一名来自上海的老太太了解情况。
刚刚踏进五分局的门口，一位年约六七十岁、神情悲伤的中国老太太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一把抓住笔者的手，不停地说：“帮帮我，帮帮我，我的钱不见了……”
笔者安抚她冷静下来，对她说：“慢慢讲，不要急，有任何事情，我都会全力以赴帮助你的。警察也会帮助你的。”
老太太慢慢摊开手中的一本银行户口本，声泪俱下，向笔者讲述一个丧尽天良、令人发指的事件。
老太太一家三口，本人来美将近二十年，她的丈夫比她早来几年,
留下儿子在国内读书。因不懂英文，她们夫妻俩曾经做过餐馆洗碗、打杂、油锅、抄锅、送货、街头小贩、帮人家看小孩当保姆和清洁工。在她当保姆期间，一位雇主见她心地善良勤劳节俭，动了恻隐之心，帮助她申请美国绿卡。夫妻俩含辛茹苦地工作，省吃俭用，积攒了十万多美元，存在银行内。多年前她丈夫因操劳过度不幸辞世。
年前老太太终于盼到儿子获得签证来美共聚天伦。儿子来美后因生活环境不太适应，短时间内转换了多种工作，有时工作没了就闲居在家多日。老太太看到儿子闷闷不乐地躲在家里，每次都会拿十几块钱给儿子到街上走走，散散心。儿子每次都会说：“妈妈，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加倍努力工作，把钱还给你。”
老太太笑着说：“我们是母子，你现在没找到工作，妈妈养你是应该。我年纪大了，银行内的那些钱日后也都是你的。”
一次，儿子陪老太太到银行取钱，见老太太签名时双手颤抖，难过地说：“妈，以后取钱的事情就交给我去办，您年纪这么大了，眼睛也花了，不要说签名时双手会颤抖，连过马路也都很危险。唐人街又经常发生车祸，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来取钱。”
老太太当时十分感动，同时亦觉得儿子说的很有道理。第二天，她和儿子一起到银行在自己户口上添加了儿子的名字。儿子亦非常孝顺，辛劳工作之余还帮老太太买菜，休息也会帮老太太做饭，而老太太也尽情享受天伦之乐，再也没有去银行取钱了。
过了5个月，儿子在迈阿米找到一份薪水较高的工作，在鱼与熊掌之间
, 老太太忍痛鼓励儿子到外州工作。临走前一天晚上，儿子买了不少日用品和食物回家，亲手为母亲烧饭煮菜。晚饭席间儿子对老太太说：“妈，等我工作稳定了，我马上接你去迈阿米，和我一起生活。”并留了一千元给老太太。儿子抵达迈阿米后曾打个电话给老太太报平安，以工作忙碌为理由，匆匆挂断电话，此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老太太心里非常牵挂儿子，但她不知道儿子的电话号码，只好自我安慰说，儿子可能工作太忙了，没时间打电话回来。几个月后，老太太去银行取钱，柜台小姐告诉她，她的银行户口内只剩下27元34分。
老太太要求见银行经理，追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上次取钱时明明还有十几万元，为什么只剩下27元34分。
银行经理告诉老太太，她的户口是共同户口，所有的钱已经被另外一个人全部提取掉了。
走头无路之余，老太太到五分局报案。当时五分局内没有人会讲国语，局长想到了笔者。
在“法”为主 ,“理、情”为次的美国，老太太的儿子从共同户口中提取款项，把这些钱转移到他个人户口上的所作所为都是合法的，警察局根本无能为力，社区人士除了对老太太的遭遇表示同情，在孝道和道德观的角度对她的儿子强烈谴责与严厉批判之外，亦无能为力。只有希望她儿子良心未泯，或许会悬崖勒马，把款项全数或部分归还老太太，或者把老太太接到迈阿米终老。为了安慰老太太，笔者惟有对她作出善意的欺骗，对她说警察局接受她的案件，准备展开调查。此后老太太则依靠每月政府发放的二百多元的养老金过活。
一直到今年年初，老太太隔一段时间都会到五分局一趟，询问调查的情况，笔者每次都在场，每次都只能善意的表示，正在调查，希望能够找到她儿子，把她儿子抓起来。每次望着在女警挽扶着的老太太驼着背，一步一步蹒跚走出警察局的大门，笔者深感自己力量的渺小，为自己无法帮助含辛茹苦一辈子的老人讨回应有的公道，无法审判忤逆不孝儿子的罪行而感到羞愧和无奈。
将近有8、9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老太太了，不知道她的现状如何？或许老太太终于走完了苦难的人生，得到了最后的解脱。或许她的儿子最后良心发现，把她接走了。
作者系美国林则徐基金会主席
（福建侨联网
2005年11月11日 3:26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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