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刮痧》刮出了什么?
环球 灵 石
以《北京人在纽约》起家的导演郑晓龙的新作《刮痧》,已经在北京等大城市陆续上映了。作为艺术作品本身,这部片子比较薄弱和简单,也许是没有了电视剧的长篇幅,太热衷于表现文化差异的导演在塑造人物性格时显得力不从心。倒是影片的情节起因:一个中国家庭里长辈为孩子刮痧,却被美国的儿童福利局认为虐待儿童,以至走上法庭,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争议。
公众的,还是自家的?
《刮痧》的故事是从美国儿童福利局接管孩子的监护权开始的。不少北京市民看完电影后,得出的结论是:“这美国人怎么管人家家里的闲事啊。”
长辈教养孩子,在中国人看来,完全是家事。我们的传统文化体系里,社会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家里某一个人,哪怕是小孩,有无礼貌,都是这个家庭的代表,家庭必须承担起教育的义务来。如因孩子不尊重客人而在客人面前打孩子,则是“有家教”“严格”的体现。
但在西方人看来,孩子作为一个个体,他的地位应该跟大人是一样的,也是必须受到尊重的。因此一个家庭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只要超过社会公德的极限,就是社会的事。这是人文主义文化对美国社会根深蒂固的影响。
在影片中,当社会福利机构发现一个孩子可能受到虐待时,首先就是隔离、干预。这也是最不为观众理解的地方之一:“为什么不给人机会说清楚呢,先调解调解嘛。”
在我们国家,办离婚,怎么着办事处的人都会劝你,多不容易,再想想清楚吧。打官司也总有人出面劝和,这样的思维方式很难说好与坏,只是即使知道它有诸多弊端,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影片中的许大同自以为8年的生活已经改变了自己,但在最关键的时候,心里的传统意识和外在行为方式,却还是中国人的。
实证的,还是人情的?
影片中的儿童福利局怀疑存在“虐待”,在隔离以后,下一步就是调查。这里又显现了东西方不同的逻辑。
中国人认为,父亲爱孩子是天性,是自然的,何需证明;而美国人却一开始就搬出法律,要证据。这里有个有趣的情节,大同的上司和好朋友在法庭做证的时候,虽然心里想帮大同,但在回答对方律师的问题时,却如实承认看见过大同在公共场合打自己的儿子。这是中国人许大同说什么都不能理解的——你是我的朋友,怎么可以出卖我。这里的潜台词是,你可以说句假话的呀,大同自己就为了帮父亲办绿卡说过谎。而那位美国人却认为他说的是事实,作证以后也没有什么愧疚感,依然坦然地以朋友的身份去安慰许大同,还劝他继续合作下去。这就是完全不同的处事方法。
也许是中国的古代哲学太发达了,我们的民族很早就学会了圆融贯通,认识到了事物不是僵化的。而西方人一直就是以简单的原则来框定人的行为规范。在我们的圆融里包含了伪善骑墙的可能,西方的严谨里则存在着荒诞的死板,又是一对无法界定好坏的矛盾。
在现实生活中,东西方互相融合的结果是以互相理解为前提的,但矫枉过正的例子同样比比皆是。最典型的莫过于美国人对“移民倾向”的理解,都是一条一条的,如夫妇不能同时出国,国内没有房产没有工作的最有移民倾向,等等,繁琐而严格。当他们听到中国存在针对这些条款而教人说谎的“签证培训班”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在培训班里,老师教去签证的人如何保持微笑,如何把英语说得差一点又不太糟糕……为了达到目的撒些“小谎”也不算作弊,大部分中国人都这样想。
有意思的是电影结尾即整个事件的解决方式。法官看到了大同上司的亲身体验,于是签署了特赦令,这等于是用人情的办法解决了法律问题,与影片自己提出的矛盾是相违背的,使整个电影成了虎头蛇尾。也许太难为编导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解决还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科学的,还是迷信的?
最后,问题的症结是,刮痧到底算是一种治疗方法吗?在中国流传了很多年且有效的东西在美国怎么就变成迷信巫术了呢?影片中有两次对刮痧的解释。一次是许大同在听证会上讲的“打通七经八脉”理论,另一次是唐人街的大夫讲的促进血液循环理论。令人“一声叹息”的是,假如你希望别人能听懂,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听众听得懂的方式去说呢?
香港贸发局2000年积极拓展的“中药港”计划,就是力争制定和执行符合全世界要求的中药技术标准,以为将来的香港获得中药贸易中心的地位打基础。而翻开国际中草药贸易的记录,会令人惊讶地发现,按照国际标准生产销售的中国内地企业几乎为零……不止在医药这个特殊的行业,许多地方,我们都还没有把自己当一个地球人。
全球经济一体化是个严酷的过程,将来的世界会与今天有许多不同,在这个过程里,中国将为自己做些什么?古老的思想智慧必须融入现代的法则,才得以生存下去,这是无奈的将来。文化的传承不可避免受到经济的影响,前途未卜的“大同”之路是条不归路。
科学还是迷信,不是以我们习以为常的方式来判断的,必须要以全世界人都能懂的方式来证明。这是中国文化的一个挑战。
(福建侨联网 2002年11月22日 08:3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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