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迪
从赤脚少年到亿万富翁
在中国满目疮痍的1935年,年仅15岁,尚打着赤脚的黄仲咸顺着大哥的足迹踏上了南洋之路。“福祸住厝边,贫富会转变,只要肯打拚,无钱变有钱,”在厦门的老码头上,船工们哼着这流传已久的闽南民谣,将一批批贫苦的人们送上小火轮,驶入茫茫无垠的海天之间,去异国他乡寻找财富和梦想。
素有“千岛之国”之称的印度尼西亚,气候炎热、雨量充沛,自然物产非常丰富。初来乍到的黄仲咸最先在大哥开的杂货店帮忙打理,起早摸黑地外出采购木棉、胡椒、藤、豆蔻、丁香、咖啡、棕榈油等物资,从帮工搬运开始,垦荒务农、筑棚养猪,什么活都干。“你不知道那有多辛苦,”黄仲咸说:“那么小的岁数,又没念过书,除了身体什么也没有。”不久后他便在大哥的帮助下自立门户,由一间偏居于小岛上的杂货店开始了他南洋淘金的第一步。在黄仲咸漫长的商海浮沉中,他一次次抓住机遇,将别人一家家濒临破产的企业起死回生,循序渐进地,通过投资船业、印染业、房地产业、银行业等多个当时印尼的朝阳产业而循序渐进地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商业王国。“人生不要做失败的事,要做就一定要让它成功,”这是黄仲咸的座右铭:“你可以去印尼问问,我黄仲咸的信誉怎么样,名声怎么样,我敢说自己从来没坑过别人一分钱,也从来没做过一笔赔本的生意,更没有拿过公司的一分钱往自己口袋里装。”
回国原本只为了尊严
正当黄仲咸在印尼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时,他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选择了变卖自己的所有财产,携带巨额资金返回祖国。“几十年的生活经验告诉我,在外面你再有钱也没有地位,哪怕你是亿万富翁,人家还是瞧不起你,祖国一定要强大,华侨才不会那么可怜,”黄仲咸不愿再提自己几十年来在印尼的遭遇,只是话语间仍然充满了愤愤不平。
而此时黄仲咸家乡仙都的一个美丽的神话传说,也在他的脑海中越发时常地闪现:乐善好施的卖柴郎,一天在披荆斩棘时,发现了一只浑身金光闪闪的山鸡,他欢天喜地地把山鸡抱回家,山鸡竟然会下金蛋。卖柴郎用金蛋换钱买米赈济穷乡亲,资助贫困少年上学,盖学堂,修道路……
回到祖国的黄仲咸决定要将这美丽的传说变成现实,在为厦门南安的中小学、幼儿园、医院及卫生院捐建了40多栋楼宇之后,他毅然在厦门出资设立“黄仲咸科学教育基金”,并将自己的几乎全部财产全部捐献给基金会,用于支持基金会对于社会教育事业的扶助,捐资总额高达2亿多元。
1992年起,黄仲咸着手建造厦门“必利达”大厦,历经前后8年的筹建、施工,一幢高32层、总建筑面积45000平方米的大厦拔地而起,这栋耗资1亿5千万元的高楼是黄仲咸赠予基金会的一份厚礼,从落成之日起便成为了“黄仲咸基金会”的永久性产业,“不出售、不抵押、不典让、不转换、不得侵占或赠送,以出租形式经营运作,所得利润作为扶助国家教育、文化、卫生、福利事业的发展,支持关心社会弱势群体以及其他公益事业的资金来源”。黄仲咸已经在遗嘱中做下了如上的决定,并已经过公证,永久不变。
“这可是几个亿呀,这样的决定我当然考虑了很长时间,或者说是很多年,”黄仲咸说:“没钱的时候我没有办法为国家出力,有了钱我就能帮多少帮多少,现在我老了,只希望能为祖国多出些力。”面对为什么不把钱留给儿孙的问题?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为什么总是要问我这个问题?他们的钱他们应该自己挣,怎么能来依靠我?”
之所以将“必利达”大厦以出租形式经营也是黄仲咸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把钱放在银行里,钱就死了,只有让它变成产业,自己生钱,才能永远维持下去。”去年基金会正是从房租收入中拿出250万元,资助福建革命老区5000名贫困学生上学,而接受基金会资助学生的总数已经达到20000人。在捐助过程中黄仲咸仍然保持着商人的冷静和细致,他坚持要基金会的资金运用由自己掌控:“一定要让真正有需要的穷学生得到帮助,而且不能再一个学生身上花太多,紧巴巴地刚好能保证他们完成学业就行,这样就可以帮助更多的人。”让他烦恼的是基金会的实力毕竟有限,他们能够帮助的只是就读中小学的孩子,眼下高昂的高等教育学费,让黄仲咸面对有希望飞得更远的年轻人感觉力有未逮,同时也报有一丝不满:“他们已经那么大了,应该自食其力,我像他们那么大的时候什么活没有干过?现在的很多年轻人实在是太娇气了。”
我不需要报答
黄仲咸就住在“必利达”大厦的顶层,推开房门,是四面未经任何装饰的白墙和朴素到近乎简陋的家具电器。在常年湿热的南方城市中居住,他甚至没有在房间里安装空调,“安那个干嘛,我觉得很舒服啊,装空调的钱又可以帮助几个学生了。”来往于海外和家乡之间,他素来独来独往,坐经济舱,住招待所,脚踩着地摊上买来的布鞋,甚至还在穿昔日在印尼银行里上班时的制服。2000年11月29日,是黄仲咸的八十大寿,理应高朋满座的日子里,他却只给了保姆80元钱,和7个亲朋好友简简单单地就度过了。旁人都惊诧于亿万富翁的生活怎么能这样俭朴,他却说:“我的钱都已经捐给基金会了,现在每月收入一千块钱,和退休工人差不多。”
黄仲咸的六个子女几乎全都长居海外,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他们在外面生活得习惯了,不愿意在回国内来,”黄仲咸的语气有些无奈:“他们全都不大会说中国话的。”据知情人说,为了遗产和移居内地的事情,他和家里人关系闹得有些冷淡,黄仲咸很后悔把子女都送到了国外念书,最终他们学会了喝酒、跳舞、花钱,英语说得地道,却对祖国没有了一点感情。所以他反对中国人盲目地出国留学:“要想清楚到底想学什么,踏踏实实做事,不要让美国人那么容易地就赚走了我们的钱。”最让黄仲咸得意的就是,自己从来没有赚过中国人的一分钱,却把所有的钱都拿给了中国的公益事业。
树高千丈,叶落归根,黄仲咸带着对祖国的深情回到了故土,并决定将自己的余生全部用于对中国年轻一代的孕育和扶持:“我在国外生活了几十年,哪里没去过?在世界的很多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还在被歧视、被欺负。和外国人接触,发现我有钱有地位,他们就认为我是日本人,这种事让我心痛。如果我们的祖国富裕强大起来了,还会这样吗?要改变祖国贫穷落后的面貌,只有振兴教育。中国人的素质提高,科技发达了,国富民强,谁敢欺负你?作为中国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只是尽我所能,为祖国的教育事业实实在在做点事。”
“中国在十年、二十年后一定会真正强大起来,最能够依靠的就是那些勤奋的年轻人。”他最开心的时候就是阅读那些从四面八方的受助学生手中寄来的信件:“你看,我有这么多孙子,但是不要说报答我,我不需要人家报答,如果要报答,就报答国家。”
原载:
新闻晨报
(福建侨联网
2005年1月25日 11:4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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