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六十九年前南安城的山，南安城的水，南安城那轮昏黄的月亮是否与六十九年后的一样，而南安城那个要远赴南洋的15岁少年，今天已是一位慈善、睿智的老者。
“我是福建南安人，1935年，我离开祖国去了南洋，那年我15岁，今年我84岁，海外漂泊了一生。现在我回来了。”，卧于病榻上的黄仲咸老先生讲述着他的故事。深邃的目光中似乎在追溯着什么。而带着浓重乡音的话语却铿锵有力。
穷则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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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码头镇仙都村黄仲咸旧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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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黄仲咸出生于福建省
南安码头镇仙都村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黄老先生的父亲以务农、做小生意养家糊口。父亲没进过一天学堂，他把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的身上。在兄妹8人中，黄仲咸天资聪颖、机巧灵活，最被父亲看重，而管教也就最严格。父亲把黄仲咸送到村里的小学堂，每天天未亮就唤起床，要他刻苦学习；放学时，还要上山砍柴、下田干农活，有时还跟着父亲挑担做买卖。
父亲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稍不如意，对黄仲咸就是一阵呵斥，父亲时常也会给他们讲道理，教导他们做人最重要的是：勤俭、朴素、诚信、进取。正是在这种环境下，黄仲咸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干活也样样精。但是，当黄仲咸上到小学五年级时，由于家境贫寒，不得不辍学。
达则兼济天下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1935年，黄仲咸已经长成15岁的懵懂少年。扶着风雨海浪中的船舷，黄仲咸漂洋过海，远涉南洋印度尼西亚，开始漂泊异国谋生。这便是他人生中关键的一步。
踏上印尼荒凉的小岛，少年凭借着聪明和一身的力气，赚到他的“第一桶金”。但，没过多久，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把他变回到一无所有的境地。身处异域，欲哭无泪唯有埋头奋进。
从地处偏僻的一个小岛上，发展到大埠，直到首都雅加达，一身疲惫，一路高歌。涉足行业从日杂小店到收购土特产，再到农业、航运、纺织、造纸、银行、房地产业等，其间，也经历了娶妻生子，建设家园。不觉中，华发已衰，双鬓染雪，匆匆几十年如白驹过隙，每提及此，黄老先生就骄傲地说：“这辈子所做的生意从来没有失败过！”在经营银行业时，他更是运筹帷幄，日进斗金。在上世纪80年代，黄仲咸的事业达到高峰，他成为印尼著名的企业家和亿万富翁。
人生的境界
大凡富有者均想光耀门庭，福荫子孙后代，让自己的富足一脉相承。茶余饭后与朋友相叙。假如大富后将如何？“改善自己的生活环境”，“周游世界”，“留给子孙后代”，“用钱成就功名”等等。而84岁的黄仲咸老先生卖掉其所有资产，成立了黄仲咸基金，把所有的钱拿出来帮助成千上万个上学有困难的小孩，而且是几十年如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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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必利达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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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多年不间断的捐资活动中，黄仲咸老先生逐渐想出了“金鸡母”计划。他认为把钱投进基金会，存在银行只能获得微薄的利息，这钱是“死”的，准备大作为。而为基金会置办产业，让它能够自主经营发展，这钱就“活”了，基金会就会拥有长流不断的大批财源，他风趣地说，这像饲养“金鸡母”一样，能不断地下蛋。现在他已拥有两只“金鸡母”，生下蛋都用于资助公益事业，扶持大批穷孩子。
2002年2月的一天，厦门市公证处传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黄仲咸先生立下遗嘱，申明厦门必利达大厦常年出租所得利润，全部用于扶持祖国科学教育福利事业，资助、奖励特困特优学生，其家族合法继承人在他逝世后，不能有任何权益，亦不得要求继承或分割该产业。为确保遗嘱的执行，他的发妻和诸儿子也都分别经法律公证，正式声明赞同黄先生的决定，决无异议。
爱，不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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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仲咸捐建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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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晚年常常会回想过去。他们难忘一生走过的路，最痛苦的经历、最甜美的回忆、最辉煌的篇章……无论如何，时光已如白驹过隙，他们能做的，是对曾经苦痛的弥补、对辉煌往事的回味，对耻辱的尽力洗刷。他们还会告诫年轻人：这一生，什么最重要。
黄老先生也难忘过去，每当讲起印尼几十年的生活经历，他都会大声的说：“祖国不强大，华侨最可怜，祖国不富强，人家就不会认为华侨有钱，不会尊重华人。中国人和日本人、韩国人一样都是黑头发、黄皮肤。人家以为有钱的只会是日本人和韩国人。”曾有一位外国人看到黄仲咸先生的生意做遍世界各地，就问他是日本什么地方人。当时，黄老先生严肃地回答：“我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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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仲咸捐建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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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的资产拿来做公益，不让子孙继承。在常人的眼里，是不可理解的。也许只有他自己能明白吧，黄仲咸老先生以其一生的深刻感悟，一世的海外漂泊，印证了祖国的强盛与个人的命运息息相关。所以他说：“祖国一定要强大。”博大的爱需要理由吗？假如一定要给爱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舍小我、成大我，摒小家、为国家。
从建国10周年起，黄仲咸老先生已为他的家乡——福建南安市，捐建了40多座教学楼、科学楼、师生宿舍楼、医院大楼、儿童乐园等。几十年来，他始终把捐资兴学，助困育才视为平生的夙愿。
父亲做公益是我们的骄傲！
在厦门174医院，记者碰到了侍立于父亲床前的黄仲咸先生的儿子黄湘江。黄老先生共有六个子女。黄湘江排行老三，现任黄仲咸基金会董事。帮助父亲做公益事业。黄湘江说：“我个人完全同意父亲的做法。钱是父亲辛辛苦苦赚的，任何人无权干涉。对于父亲倾资做公益，我的孩子们不是很理解他，这也难怪，孩子们已经是第三代了。他们接受的是西方的教育，家乡的观念不是特别强。其实，父亲所做的事情，是我们家族的光荣。我现在经常帮着父亲到较贫苦的地方考察，寻找需要帮助的学生。”
在必利达大厦——黄老先生现在的家，我见到黄老先生的助理刘清影女士。与刘清影女士闲聊之时，使我对黄老先生更加崇敬。
刘清影女士家在香港，常年在厦门帮黄仲咸先生打理日常事务。刘助理感叹着说：“应该说，黄董事长是个对下属很严格的老板，且他从来不夸奖员工。我们总是被他责备。但是，我们还是愿意长久地与他共事，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品德高尚的人格魅力。”据刘助理说，黄董事长从来没有赚过中国人一分钱，但是他现在把所有的钱都拿到中国做公益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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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仲咸的“百宝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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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我跟人说，别人都无法相信有这样的好人！他做公益从来就不为名、不为利。他帮过很多人，我记得，有一批人拿他的捐助款都十多年了。现在申请救助的很多，很多孩子很懂事都写信来感谢他老人家。”说完，刘助理拿出一个装满信件的大盒子，这就是黄老先生自诩的“百宝箱”。黄老先生现在年纪大了，基金会具体的事务无法亲自打理了。但是，这些信，他在家的时候要天天看。这些天住院，黄老先生还一直关心他的“百宝箱”。“都躺在病床上了，还是每天问我有没有
孩子写信过来要求救助。希望好人早早康复，因为还有很多孩子等着去上学！他一心都在孩子们身上，自己的生活简朴得让人心疼。住院时医生说，黄老先生营养不良。”边说着，我注意到刘助理的眼角湿润了。
我愕然了，一个亿万富翁，居然营养不良。透过“雨雾迷朦”的双眼，我看到对面洁白的墙上用相框表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恍然间，眼前出现了幻觉，那密密麻麻的黑字变成了无数双孩子们天真、渴望的黑眸……
从来，并不是金钱与财产使一个人有价值，人的价值是以他的品德来评断的。且不朽之名誉，独存于德。早前，我曾在英国版《读者文摘》读到过这样的文字：May
there be enough
clouds to make
a beautiful
sunset。作家冰心女士这样翻译：“愿有足够多的云翳来成就一个美丽的黄昏。”把这句话送给德高望重的黄仲咸老先生，愿他身体健康、生活幸福！
原载：鹭风报总第653期
（福建侨联网
2003年11月4日
09:24: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