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印尼杂记之九
陈添地
动身去泗水前,通过电邮与泗水《诚报》总编黄三槐先生频繁联系,他推荐多位泗水华人乡贤,并提供访谈对象的联系电话。其中有东爪哇漳属同乡会秘书长康添顺先生,说他有卓识且健谈,并提前知会康先生。恰好《诚报》编辑部与漳属同乡会在同一幢楼办公,走访也方便。黄三槐先生因赴武汉参加世界华文传媒大会而无缘在泗水晤叙。
9月13日,抵泗水的翌日,我即登门拜访康添顺先生。初次见面,觉他身材壮硕,棱骨分明,谈吐优雅。
漳属同乡会成立于1924年5月31日,当时会员达1000多名。2000年2月22日,蛰伏冬眠已久的漳属同乡会举行恳亲会,热心参与者达100多人,众乡亲捐款出力,众志成城。今有会员200多人。2005年7月2日举行成立81周年庆典,出版纪念特刊,邀请漳州木偶剧团、漳浦县民间剪纸艺术家高少苹赴泗水献演,一展绝技。漳州籍旅居泗水乡贤有1000多人。
漳属同乡会以同乡为主,但又不墨守成规,突破传统乡亲式组织,以开放心态,欢迎并吸纳其他人加入,尽可能团结更多的华人华裔。
自1965年后,苏哈托实行仇华排华政策,全印尼60多所华文学校被关闭,不可写中文,连室内也不可悬挂,现在宽松了。记者看到,漳属同乡会门外写印尼文,门内写中文。店门外题上中文招牌,也未尝不可。但华人总不愿这样做,一为小心起见,过于无忌的张扬,无异于立靶,易引来众矢;二为方便年轻人访寻,毕竟遭到32年禁绝,中文形成断层,40岁以下不谙中文。
康添顺与我一见如故,他直奔主题地建议:第一,华人社团要团结一起投入主流,争取平等地位和合法权益;第二,要培养接班人,下一代淡化祖籍国、家乡观念,作为长辈要想方设法教导年轻人,要弄明根在哪里,祖先在哪里,不要忘本。只有明确社团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任务、局势,才能分别采取对策,在对外、对内、对下一代等方面拿出有针对性有成效的因应措施。
康添顺于1934年4月17日生在泗水市,父母祖籍为龙海市石码镇浒茂村。他自1960年开始进入漳州同乡会任秘书,一干就是40多年,乐于奉献。自1965年到1980年,时局险恶,全体理事解散引退,惟他一人独力撑持对外工作。在那段风雨如磐的日子里,所有华社负责人都被指控为亲共分子,无辜遭军警严加拷审,甚至扣留、恐吓威逼。康添顺毅然挺胸向强,多次被当局追查逼供,险遭扣留。1967年8月,漳属会馆二楼、三楼被印尼空军快速部队强行“借”用。自此,军方经常殴打会馆职员,强行讨取居民自来水,屡屡欺民扰民,闹得鸡犬不宁。康添顺挺身而出,据理力争。1995年,康添顺单枪匹马,费尽周折,搜寻证人证言,方赶走拒绝退房的军方,索回被占用数十年的会馆房子。其顶天立地、凛然维权的浩然正气,不折不挠、无所畏惧的执着与刚毅,深深地震憾着我。一部印尼华侨社团的沧桑史,充满着被专制政体和强权肆意侵夺、劫掠、捣毁、压迫的辛酸和屈辱,饱含着几多华侨华人先辈隐忍抗争、不甘被侮辱和被损害、仰天长啸顽强求存的血和泪,显示着多少华侨华人守望相助谋求同族福利而捐钱出力的进取、奉献精神。
记者从康先生所赠送的纪念特刊上,看到漳属同乡会以祖籍地漳州的水仙花为会徽、会旗。那六瓣花朵,纤细、洁白、芳香,寄托着游子对故土的深沉眷恋与美好怀念。
康先生对记者说,居住在印尼的华人,时时处处,都要居安思危,小心谨慎。
我初来乍到,终于别有领悟。临别时,我紧握康先生的手说:“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福建侨联网
2005年12月14日 5:07 P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