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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罗学车记

环球 冀小红

  刚到开罗,就有好心人提醒说,埃及人开车,疯着哪,尽量躲着点儿,能不开就别开。我本来天生胆儿小,闻听此言,更是怯意丛生。可是做记者,开车也是一门看家本事,逃不过。左右为难之际,有高人指点道:直接认个埃及师傅,弄个正宗科班出身,才好在这地界上混。嘿,以毒攻毒——此计甚妙啊。

驾校开在马路边

  埃及驾校很多,基本上分为公办和民营两种。朋友介绍了一家离分社最近的,说那里是政府办的,是培养中国司机的摇篮。于是,我便按图索骥,自己找了过去。
  埃及人好大喜功,凡事总爱往上限靠。一个两层的建筑,小得不能再小的门脸,就大言不惭地叫“购物中心”;交叉路口带一个巴掌大的小转盘,则一律称作“广场”,夸张得让人跌破眼镜。对于他们的这种嗜好,我是一清二楚,并早已很自觉地把大多数词的内涵缩了又缩。但即便如此,那停在狭窄的马路边的几辆破旧的教练车、几个戳在路旁权作钻杆儿教具的圆锥形塑料桶、几个坐在马路牙子上喝着红茶扎堆儿聊天的典型的埃及劳动人民,这些当我意识到就是一个驾校的全部,我还是吃了一惊。有没有搞错啊?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驾校虽然简陋,建制倒还完备。听完我的来意,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儿站了起来,自称是校长。把我的证件一一看过,收了学费(约合人民币250元)。“这是你师傅,曼奈尔。明天你就可以过来了。”这么简单啊!?看着手中那张并不很正规的纸片儿,我有些疑惑。
  和师傅打过招呼,约好了第二天上课的时间,学车的手续就算办完了。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要是埃及的驾校,也跟国内似的,那么宽敞,那么大,设施那么齐全,这学名该叫什么?
  “机动车驾驶技术研究中心”?——没准儿。

这个师傅是块宝

  曼奈尔,我的师傅,长着一张很典型的埃及面孔。铜铃般的大眼,永远地瞪着,似乎随时准备跳将出来;黑黑卷卷的头发,像是很多天不曾梳理过,乱糟糟地趴着。人虽然长的粗粗拉拉,高高壮壮的,笑起来却很生动,有些孩子气。总之,第一印象还不坏。
  吃够了埃及人不守时的苦头,第一次上课,我按照以往的经验,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10分钟。
  “冀……你为什么迟到?”远远地,已经听见他在那边粗声粗气地喊。
  知道是自己理亏,就不再辩解,再三道歉后,乖乖地垂立一旁,做痛心疾首状。
  “明天,一定要准时,一次课一小时,后面还有人等呢。”看得出我的服帖颇见成效,他不仅调门陡降,连语气都缓和了许多,甚至还有些得意。毕竟,对于他来说,“教训老外”的机会也是千载难逢,更何况,还是一个满口阿拉伯语的神气活现的女老外。
  照例,第一堂是理论课。曼奈尔把我领到一辆教练车旁,很利索地把车盖儿一掀,对着那一堆看上去乱七八糟的零件,就信口开讲。
  “砰”,我还在发呆,曼奈尔已经把车盖儿放了下来,“怎么样?”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带着一丝狡黠的坏笑,明知故问。
  “不怎么样”,我理直气壮地说,“你讲的什么呀,乱七八糟的,根本听不懂。我去要求换老师。”
  “别,别”,他还真被我唬住了,立刻变得笑容可掬起来,“不懂也没关系,一上车就明白了,你很聪明,我知道的。”他边说边从车里拿出一张交通标志图,“这个,背下来,考试要用的。”
  我接过标志图,仔细看了起来,此时正是小学生放学的时间。埃及的小孩子一律外向,英语似乎也不错,每每见了“老外”,总能脱口而出“Hello!(你好)”。“What's your name?(你叫什么)。“Where are you from?(你是哪国人)”。常有初来乍到的人对此发感慨:埃及的外语教学很成功啊,小学生英语都能说得这么好。慢慢地看出端倪,原来他们像程咬金似的抡完了三板斧,就没下文了。而且有的到老仍是这三句,只是运用起来,更加流利自如。
  今天的课就算结束了。我刚走不远,又听见了曼奈尔的大嗓门,“冀……”回头一看,他正用一只手在脑门上搓来搓去,“明天,别忘了带这个。”   我的上帝,又是清凉油。今天,我已经给了他五盒了。

找到油门就上路

  “看,离合器,刹车,档位……”坐在车里,曼奈尔一一指给我看。“挂挡,抬离合器……”我按照他的演示,挂档,抬脚,得,熄火了。再试几次,依然如故,我的旅游鞋底其厚无比,害得我一点儿脚感都没有,每次抬脚不是高了就是低了,本来很简单的事情,却把我折腾出一脑门儿汗,曼奈尔也在那儿哇哇大叫。
  “天哪,我根本教不会她。”他居然朝着校长的方向喊。
  “不要吵!”一贯自负的我,当然不能容忍他说出这种伤我自尊的话,“如果我什么都会,还用跟你学吗?”
  校长走过来,把要领重复了一遍,又拍了拍老曼,要他耐心点儿。
  奇怪,我好像突然开了窍儿。前进,后退,居然也做得有板有眼的。曼奈尔高兴了,笑得呲牙咧嘴的,然后撤出一直塞在油门下的木块儿,说:“可以上路了。”
  “上路?”我吓了一跳,疑心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这就可以上路了?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曼奈尔挂档,起步,换档,转眼间,我们的车已经开到了大街上。曼奈尔一边演示给我看该怎么打轮儿,怎么换档,怎么看两边的镜子,一边抽空儿和人打着招呼,看那架势,似乎是在带着我兜风呢。
  一会儿,我们的车已经开到了高速公路上,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该你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一副没商量的口吻。
  “我?”又是一惊。难道埃及人都是这般不爱惜生命吗?犹犹豫豫地,我还是坐在了司机的位置上,“冀,不用怕,我这里有刹车。”我的忧虑是不加掩饰的,曼奈尔当然看得出来。
  车起来了,我的心也扑通扑通剧烈地跳着,两只手死死地抱住方向盘,似乎这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冀,看镜子。”我像作贼一般,迅速向两边张望了一下,就赶紧收回了眼神儿。看什么?我根本就紧张得什么都看不见。大脑整个处于一种空白状态,只听得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我机械地执行着老曼的指令:“换五档,加油。”   五档?什么概念?飞速地扫了一眼油表。啊?已经到100迈了!就凭我?就凭这老爷车?还是在高速公路上?各种各样的念头来来回回碰撞着。我的脚,也已经下意识地伸向了刹车。虽然平日总是叫嚷着“生不如死”,并常常摆出一副厌世的姿态,但关键时刻,还是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

有惊无险拿驾照

  在埃及考驾照,只需把车在几根杆儿围成的S型路线之间转个来回,不撞杆,就齐活儿。虽然算不上什么高难动作,但也常常有人折在这上面。因此,驾校对钻杆儿都极为重视。把那几根杆儿摆得,比考试时的距离还窄,绝对是从难从严。
  因为驾校的课程只有10天,其中还有一堂理论课。因此,除了偶尔把车开出去,熟悉一下车性,我们所有的时间,就是有的放矢,全用来练钻杆儿了。
  给我演示过后,老曼就坐在马路牙上,看着我练。不用说,我又是一阵的手忙脚乱。常常是车刚退过一个杆儿,就听见老曼在那里喊:“冀,你要去哪儿啊?”再看我的车,尾巴直指和杆垂直的方向。又没戏了。只好前进,重来。
  几次课上下来,所剩时日无多,我依然毫无心得。倒杆儿时,技术发挥极不稳定,时好时坏。搞得人心烦意乱。
  “别担心,冀,你肯定会过的。”老曼这次倒学乖了,不再说那些让人丧气的话,“到时候,你也可以开着‘奔驰’来看我了”。我已然陶醉在对未来的憧憬中,一脸幸福的神情。在这里学车的几个中国记者,出师后都曾经开车回来“省亲”,豪华的“奔驰”不仅让他们的师傅脸上生辉,也惹得其他人艳羡不已。自我从师以来,老曼已经不知磨叨了多少次了。为此,我只有练得更加刻苦。
  终于,到9次课全部结束时,我的倒杆儿技术已经日臻熟练。考试那天下午,我们苦苦地等了近3小时,才把考官巴巴地盼来。因为是老外,又是女的,站在一大群待考的人中,我格外扎眼。前面有几个人,只是稍稍轧了一下杆儿,就被喝令下车,把表退回,等下次吧。这么严?!我在心里嘀咕着,有些紧张了。
  “冀小红”,我的名字被怪里怪气地叫着。埃及人的舌头似乎天生卷曲,念中国人的名字时常常绕得很痛苦。“到你了。”
  刚刚还很严厉的考官笑着招呼我。看见这份友好的笑容,我立刻放松了许多。做了个深呼吸,我钻进车里。起步,前进,停车,挂倒档,后退。这一连串儿的动作,被我行云流水般地一气呵成。成功了!人群里竟然爆发出一阵掌声,埃及人天性热情奔放,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表达友谊的机会,尤其是对外国人。
  路考通过后,还要考交规,也就是辨认交通标志。虽然提前一天晚上我一直在玩儿命背,但终因是临时抱佛脚,总有疏漏之处。在考官指出的几个标志中,有一个被我忘得死死的。拼命压制住内心的慌乱,我使出了自己屡试不爽的独门暗器——如春花般灿烂的微笑。
  我故作轻松地笑着,告诉考官,这一个,我忘了,回去后,一定好好查查,背下来。我十分用心地寻找着合适的字眼,因为我知道,对会阿拉伯语且说得比较流利的老外,埃及人的态度总是格外的友好。
  “中国到埃及要飞多长时间?”此举果然奏效。至少,这个问题已经与交规无关啦。我在心里暗自庆幸,人也笑得更加灿烂。
  “17个小时,如果您有机会到中国玩,我一定会好好招待您。”我发誓,决非是虚情假意欺骗国际友人,只是想把话题扯得越远越好。
  “咣”,一个大戳重重地盖在我的表上。“谢谢你,”考官愉快地笑了。
  驾照是拿到手了,可离开车上路还差得太远。那因速成而显得粗糙无比的技术,不光让别人看了胆战心惊,自己在心里也直打鼓。毕竟,这不同于大街上买来的假文凭,除了蒙事儿,犯不了什么太大的错误。这可是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呢。
  只能回炉,接受再教育。我别无选择。
  于是,又经分社专业司机调教了近一个月,我终于鼓足勇气挤进了开罗那如潮水般的车流中。
  “到底是埃及人教的,本来就两条道,您就能在中间给跑出第三条来。”驾车疾驶在开罗的大街上,我的中国师傅常常这般恨恨而又无奈地说。
  (福建侨联网 2002年11月22日 08:4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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