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之山
闽南日报 章武
美国的“西大门”圣·弗郎西斯科，华人们都称之为旧金山。一个半世纪以前，这里，曾经是无数淘金者梦中的天堂，也是成千上万华工沦为“猪仔”的地狱。如今，黄金早已挖尽，但它却化为闪闪发光的市名留给了这座美国西海岸最大的移民城市。只是为了有别于澳大利亚墨尔本的新金山，这里，便约定俗成叫做了旧金山。
旧金山市区是圣克鲁斯山脉延伸入海的半岛，岛上岗峦起伏，据说，共有小山42座。倘若把金门公园斯托湖湖心人工垒起的草莓山计算在内，则旧金山之山多达43座。43座小山中，最高的三座分别叫做双峰山、苏特罗山和俄罗斯山，皆是登高俯瞰山海大观的好去处。我有幸在初抵旧金山的当日傍晚便驱车盘上双峰山，那山，浑圆的双峰昂然挺立，犹如一位少妇丰腴而又对称的一双乳房。伫立峰顶放眼眺望，山下是金融区林立的高楼，以及高楼之间纵横有序的街道。而这一切，全都像剪影一般贴在太平洋蓝湛湛的背景上。当然，这只是太平洋伸入市区的一小部分，北面，是狭窄的金门海峡，举世闻名的金门大桥横空飞架，一双桔红色的桥塔如巨人砥柱中流，在夕阳的斜晖中流光溢彩。而东边，是烟波浩淼的圣弗郎西斯科海湾，长达13公里的奥克兰海湾大桥如长龙卧波。正是落日熔金时辰，闪闪的波光连同长长的桥影都蒸发出如同黄金一般华贵的色泽和光斑出来。
山顶上风大，不宜久留，驱车下山时，车窗外的山林已在暮色中融为一体，唯见相邻的苏特罗山上，那高耸的电视塔，犹如一位黑色的钢铁巨人在向我们遥致注目礼。
有趣的是，当我在次日走进旧金山市街时，发现这里的所有街道，也都像美国人的性格一样，直来直去，直上直下，全不依山势的起伏而拐个弯，盘个旋。因此，全城的街道几乎成了纵横有序、经纬分明的方格子棋盘。如此格局，自然使街道坡度极大，忽上忽下之间，驾车者必须不断换档，难怪有人说：在旧金山学会开车，走遍美国也全都OK了。
当然，万物都有个例外，比如那条隆巴德街，由于坡道实在太陡了，为安全起见，便设计了八个弯，这八个弯像蛇一样扭过了一个个花坛，车行其中，如在花海中冲浪，姹紫嫣红，飞丹流翠，倒也赏心悦目。由于这是“世上最曲折的街”，于是，它便以“花街”“弯街”之雅号赢得了人们的喜爱，成为旧金山一处最热门的旅游景点。
也许，正因为旧金山山多坡陡，行车不易，有轨缆车便成为游客们的专宠。尽管它诞生迄今已有130岁了，却历经地震、大火而幸存，跳上它那老字号的木制车厢，听司机一路摇着铃铛，叮叮当当地由山顶直冲向海边的渔夫码头，那种独特的感觉，就像买了张回访百年前城市历史的旧车票。“寸心付与旧金山，金山唤我至峰巅。攀援直上摘星辰，缆车驻足云霄间。”这是美国诗人托尼·贝内特的名句，不知是谁居然把它汉译成七言绝句，读起来还颇有点中国唐代诗仙李白的潇洒和浪漫。
作为移民城市，旧金山的有色人种占居民的一半以上。徜徉在市区内的每座小山，每个街区，你几乎可以看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人，听到任何一种民族的语言，奥斯卡·王尔德曾经说过：“说来奇怪，世界上任何地方的失踪者，人们最终都会在旧金山找到他。”
在这座民族的大熔炉里，各种文化色彩兼收并蓄，共存共荣。如建筑，既有唐人街的石牌坊、日本城的五重塔，也有仿巴黎圣母院的大教堂、英国维多利亚式的小别墅，甚至，连墨西哥的宽边大草帽、威尼斯的水乡风情，也都能从楼群中寻觅到遗踪。若以山为论，诺布山的现代住宅，是白人亿万富翁的天堂；俄罗斯山用木板贴面的小洋房，则保留着西伯利亚皮货商的缕缕思乡之情。最令人惊异的是卡斯特罗高地街区，林立的旗杆上飘扬着一面面彩虹旗，据说，那是同性恋者的标志。岂止如此，世界上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文化现象，嬉皮士、雅皮士、“垮掉的一代”，不都是始发于旧金山，并由此向外蔓延吗！看来，美丽的旧金山，宽宏大度的旧金山，藏龙卧虎的旧金山，有时也不免成为藏污纳垢的旧金山。
位于市中心的电报山，是来旧金山的观光客必登之处。山名来之于山下的太平洋电信电报总部大楼，但高耸在山顶的却是哥伦布塑像，他斜披斗篷，远眺沧海，似乎陷入了沉思。而在他的背后，是造型奇特的科伊特塔，状如消防水管的喷嘴。创建它的本意是作为消防公司的企业形象，但如今却成为轮船进出旧金山港最显著的航标。站在塔下，又可以眺望前方的金门大桥，奇怪的是，一条白色的云带正长长地横在碧波与红桥之间，整座桥如同天上的彩虹，给人以载沉载浮、似真似幻之感。旧金山别称“雾城”，金门海峡或阳光朗照，或大雾弥天，或白云横架，于是，金门大桥也就有了“一日三变”的风景。
旧金山之山，还有一大魅力，便是加利福尼亚海岸红杉，伟岸的身躯，浓密的树冠，犹如一个个红色的巨人，为整个城市撑起了绿色的天篷，带来了大自然生生不息的生命气息。尽管我在旧金山的行程只有短短的一天两夜，但热心的主人还是带我们驱车到北郊的缪尔森林，瞻仰海岸红杉原始森林的壮观。顺着蜿蜒曲折、铺满落叶、富有弹性的小径一路前行，我几乎把头都抬酸了，因为两旁的红杉树实在太高了，高达二三十层楼，只能不断羡树之高伟，叹人之渺小。难怪美国人要称它为植物王国中的“泰坦”，而众所周知，在古希腊神话中，“泰坦”是统治万物的巨神。红杉的生长期十分漫长，其幼苗长大成树约需二百年，但它的生命力却极为顽强，经得住雷劈火焚虫噬兽啃。眼前的红杉，树龄多达千年，据说，还有长寿达三千多岁的。默立林中，聆听鸟声啾啾，虫声唧唧，水声淙淙，一切天籁之声似乎都为它高唱生命的礼赞。遥想大洋彼岸的祖国，也许，只有塔里木的胡杨、阿里山的神木、长白山的美人松，才能与之相媲美吧！
缪尔森林位于马尔派斯峰脚下的山谷地带。马尔派斯峰是否位居旧金山城内43座小山之列，我就来不及考证了。
（福建侨联网 2002年7月23日 10:4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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