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代华人移民子女教育问题的困扰
（美国）黄克锵
一般情况下，第一代华人移民是以旅居国各城市的华埠作为最初落脚地。近年来移民来美的福州人人数剧增，而纽约是绝大多数来美福州人的首选地点。也因为这样，在纽约曼哈顿的华埠、法拉盛的缅街、布鲁克林的八大道等华人聚集的地区，都有很多第一代福州移民。他们的生活状况跟最早来美谋生的第一代华人移民一样，每天至少工作十二到十四小时，甚至高达十六小时，一个星期工作六天，有的甚至七天，他们省吃俭用，将生活费用尽可能降到最低水平，先是在别人的餐馆或成衣厂打工，还清出国时所花费的“旅行费”，然后攒钱寻找机会自己当老板，开餐馆、成衣厂、小型杂货店、小型超级市场和洗衣店等，通常是第一代华人移民开始自己创业的选择。
第一代华人移民初来乍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切得从头开始，赚钱谋生成了他们的首先必须要解决问题，难免忽略了身边的子女的成长问题、感情生活和家庭教育。在没有家长督促和约束之下，有些小孩受到外界不良习气的诱惑，走上邪道，甚至酿成无法避免的人间悲剧。面对在这种情况，很多工作忙碌的第一代华人移民自然而然会产生将小孩送回老家的念头。
笔者在华人社区工作多年，经常听到福州人将小孩送回老家的消息。目前纽约华埠的福州人百分之九十以上将小孩送回老家。一方面由于作为第一代移民的父母亲，忙着为糊口辛劳工作，无法好好照顾到小孩，他们担心如果夫妻俩有一个人留在家里看管小孩的话，将来生活会比较辛苦些，如果雇请婴儿保姆照看小孩，又没有办法负担得了雇请保姆的费用。另一方面，希望小孩子回大陆能够学到一些中国的传统文化和风俗习惯，不要忘记他们是福州人。
可问题是，是不是将小孩送回福州就可以高枕无忧，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呢？笔者曾经接触过几桩有关的案子，因为监护人的问题或是委托监护的手续没有办理完整，小孩子被人强行带走，然后向海外小孩的父母亲勒索金钱来换取小孩性命。在福州也曾经发生多宗犯罪分子专门绑架“美国仔”的案件，理由很简单，“番客”有的是钱，尤其是美国的“番客”，他们送回大陆的“美国仔”在罪犯眼中“理所当然”成了他们铤而走险诈骗钱财的对象。
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留在自己身边长大，谁不希望子女承欢膝下，谁愿意跟亲生骨肉长期分离？但第一代华人移民逼于生活上的压力，首先考虑的是如何解决生活问题，如此一来，小孩子往往无形中却成了最无辜的受害者。移民来美是他们父母的选择，出生在美国也不是他们的选择，出生后要跟他们的双亲分开更不是他们的选择，年幼无知的他们此时此刻虽然无从了解父母亲的辛酸和痛苦，却已经成为父母亲辛酸和痛苦的牺牲品了。这种情况使得第一代华人移民内心更加苦楚，在内心深处对子女总是存在有一份挥之不去、无法摆脱的愧疚感，因此，更加希望将来孩子们有出息，有作为，不必继续承受父辈们艰辛的生活和遭遇，也就更加努力工作，竭尽全力培养子女成才，尽管他们心中明白在美国小孩成才就意味着要远走高飞，不会留在他们的身边照顾他们，不会继承他们渴望子女们继承的家业。
还有一个子女教育问题困扰着第一代华人移民。美国的教育注重个性的培养，家庭教育显得特别的重要，工作忙碌的第一代华人移民却无法兼顾到这些。目前很多福州移民都认为将小孩送回福州比较好，至少可以用祖父辈的爱来弥补父母亲的爱。但母爱父爱是否真的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的爱来替代吗？
在华埠大街上，笔者时常见到一些“土霸王”式的小孩子当街大吵大闹，父母亲在站在旁边干着急，面红耳赤，样子十分尴尬，不知如何是好。不用问也不用猜疑，这位简直不可一世的小“土霸王”是从美国送回中国，前不久刚刚接回来的。由于他们回到福州的身份是“美国仔”，祖父母以及家中的亲朋好友都竭尽全力去迎合小孩子的意愿办事，对小孩子的言行举止从来不加以教导和规范，到头来成了一个被大人们宠坏的、不知天高地厚、只懂得一味索取、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当场哭闹的“小皇帝”。面对这种情况，工作忙碌的第一代华人移民又增多一层忧虑和不安，又增添一笔辛酸和无奈。小孩到底是送回福州好，还是留在美国好？
在福州，还有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怪异现象，一部分人在他们移民海外之前，逢人总是振振有词地声称，为了下一代着想，准备移民海外，因为中国的教育不行。但等到他们移民海外的时候，才发现移民生活并非如同他们想象中的那样顺利，于是回过头来逼于生活他们又不得不把小孩送回福州。他们感叹说﹕“说是为小孩移民，到头来我们夫妻俩移民了，小孩却不得已要继续留在国内生活，等我们在海外打拼得差不多，再接小孩出来。都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想的，搞得自己这么狼狈，又要跟小孩分开，早知道如此，倒不如不移民，老老实实呆在国内，岂不是更好？真是吃饱撑的，没事找事。”
当然他们在国内的同胞面前不敢实话实说，只是故做姿态般又振振有词地声称，中国的基础教育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基础教育都好，现在将小孩子送回福州，等小学毕业后再接出来也不迟。不可否认，也有部分第一代华人移民确实认为中国的基础教育非常好，特意将小孩留在国内接受教育。
孩子小的时候，第一代华人移民为了生活必须忍受小孩远离自己的痛苦，等到小孩长大了，为了孩子们的前途，他们又不得不接受小孩学业有成，打入主流社会，再次远离他们的痛苦。他们一辈子含辛茹苦努力打拼都是为了下一代，渴望子女们事业成功，等到孩子们成功的时候，他们开始走向年迈的岁月。正是他们最需要子女们照顾和关心的时刻，子女们为了事业却纷纷远离他们，留给他们的只是过去岁月的艰辛和以往生活的痛苦，以及渴望子女们能够回家看望他们的唯一心愿。
（福建侨联网 2002年2月26日 09:25:50）
